流行語鏡像中的文化面相（三十六）

古北

“FIRE生活”小組在豆瓣的熱俏引發了廣泛關注，作為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ing Early（財務獨立，提前退休）的縮略，其趣湊的表面詞義，被年輕人既不按常規又不失理智的倔強堅持激活，實地“火”了起來。與“躺平”一般，“FIRE”的精神前緣同樣出自年輕人謝卻“內卷”對生活進一步的侵犯——在擊落那些于心靈上空盤桓了太久的追求成功的社會法則上，“FIRE”表現得和“躺平”一樣果敢和超越，也就是說，在“背叛”既定的人生軌道上，兩者幾近精神同類。但其后，面對一地的“舊約”殘骸，“躺平”并無組建“新法”的興致，而是直接躺進了充滿無數盲點的日子之中，但 “FIRE”對幾乎沒有時間刻度的“望天花板”暫時不感興趣。對待明天的到來，“FIRE”目標明確，那就是以降低物欲，極簡生活，盡快攢上一年生活費25倍的儲蓄以及積極理財“決勝”未來——提前退休，盡享自由。與“躺平”對外界有所觀望明顯不同的是，“FIRE”努力清算內部欲求，側耳聆聽生命梵音，找準了每天的節拍。

但是真正過上心目中理想的日子并不容易，他們在決絕退出那條成為“人上人”的狹路后，還要時常拒絕那些導致搖擺的誘惑，不過就像赴情人的約會那樣，他們所觀想到的未來的真實，使那個抬起酸疼脖子的頭顱，不時進入一種浸潤般的親近……藏匿的甜蜜向往給予敲打欲望地鼠頻頻冒頭的動力，“FIRE”在自查的鏡子前屢屢整頓狀態，為職場能力“保鮮”，不愿落下每一個能夠產生復利效應的鐘點。這種先苦后甜的次序感，給一直都在對抗不確定性的心靈提供了準繩。當比較年輕就能退休的“怪談”逐漸變得確鑿，負荷某種清寡的無趣趕路的人們，更加深信明日絕不會喑啞。

“FIRE”對退休的追求，非僅卸下負擔的幸福，在“頤養天年”的活動清單上，還有生命價值的繼續完成，其中常常包括興趣的自由牧養下才能自由發揮的期待。“愛好實現”正是“FIRE”畫出的蛋糕上那一層最能慰藉心靈味蕾的奶油，它的鮮醇驅趕了過度凝望“退休”的雙眼中飄蕩的暮氣。于是才能明白“FIRE”能戳滅一時浮躍的虛榮，正因為沉淀已久的心愿不可辜負。而前緊后松的節奏本來亦不難為人所接受，令人驚詫的是壓縮餅干似的人生進程。

在年輕人為“FIRE”心動開始盤算既有資源，并準備不厭其精進行自我克制時，他們的余光總會停留在那些似乎不用努力就完成退休前積累的幸運兒身上，但低欲望本身就是一種修行之類的訓導，予以他們不被“內卷”放倒的韌性，以及為退休品質籌謀的隱蔽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