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冬奧會項目術語的收錄和翻譯

摘 要：為北京冬奧會創建的“冬奧術語平臺”V3版涵蓋冬奧會所有比賽項目，共收錄13.2萬個詞條，包括8個語種的核心術語7100余條，其中包含了數百條冰壺術語。但筆者發現，此平臺在冰壺術語的收錄和翻譯方面均存在一定的不足。由此，筆者基于充分整理的術語表、自建的新聞語庫等對冰壺術語體系做了梳理，并指出該平臺在收詞、翻譯方面的問題，旨在促進平臺在詞條收錄和翻譯方面的質量提升，從而提高其規范性。

關鍵詞：冬奧會;奧運術語;術語平臺;冰壺;術語翻譯

中圖分類號：H083;H315.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2339/j.issn.1673-8578.2022.02.005

Abstract：Olympic Winter Games Term Portal V3， specifically created for 2022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encompasses all the sports events， including 132，000 entries， among which there are about 7，100 basic terms that are presented in 8 languages. Several hundred curling terms have been recorded therein. The author finds after frequent use of the portal that there is room for improvement as regards the coverage and translation of curling terms. Through collecting various curling glossaries and a wordlist culled from a database of news articles covering curling， the author created a relatively complete glossary of curling terms which are then classified and analyzed from several angles. Then the deficiencies as regards the coverage and translation of such terms are pointed out in the hope that the quality of the portal will be improved and its role in standardization be enhanced.

Keywords： Winter Olympic Games; Olympic Games terms; term portal; curling; terminology translation

收稿日期：2022-02-22 ?修回日期：2022-03-07

引言

北京2022年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于2022年2月4日至20日舉辦，賽事分7個大項、15個分項和109個小項，其中大項包括滑雪、滑冰、冰球、冰壺、雪車、雪橇和冬季兩項。這些項目有的已有數百年的歷史，有的幾十年前才出現。在這些項目的發展過程中，用以表達和描述運動本身、參與者、設施、戰術等的詞匯應運而生，并逐步形成獨具特色的術語體系。這些術語最初都源于西方國家，因而漢語中與它們對應的術語都是編譯而來的。2008年出版的《奧運體育項目名詞》就是基于西班牙加泰羅尼亞術語中心提供的外文數據編譯而成的。為北京冬奧會準備的項目術語從本質上來說也是通過翻譯完成的。“冬奧術語平臺”V3版涵蓋冬奧會所有比賽項目，共收錄了13.2萬個詞條，包括中、法、英、俄、德、西、日、韓/朝語種對齊的核心競賽術語7100余條，而《冬奧會體育項目名詞》則從中選取了近3000條術語，同樣以8個語種呈現。劉和平指出：“編纂體育項目術語是標準化工作，而標準化是話語權構建的基礎。”[1]然而，在頻繁利用冬奧術語平臺查詢術語后，筆者發現平臺所收錄的術語在收詞和翻譯方面均存在一定的提升空間，而涉及冰壺運動的術語尤為如此。本文基于自建的冰壺術語表和媒體報道語庫，結合網絡上的各類冰壺術語名錄，分析冰壺術語的總體特征，同時探討這些術語在收錄、翻譯等方面所存在的不足。

1 冰壺簡史

冰壺為一種冰上項目，又被稱作冰上溜石，是16世紀起源于蘇格蘭的一項運動。它最初出現時與14世紀出現的擲環套樁游戲（Quoits）非常相似。與其對應的curling一詞首現于1638年。自17世紀以來，冰壺運動經歷了較大的變化和發展。到了19世紀，蘇格蘭移民將此項運動帶入北美國家，于是它先后在加拿大和美國流行開來。之后冰壺運動逐步從室外移至室內，其比賽規則和打法逐步得到完善。1924年在法國霞慕尼，冰壺運動被列入首屆冬奧會的正式比賽項目，盡管當時只有三支參賽隊伍（即英國、瑞典和法國）。在之后的多屆冬奧會中，冰壺運動被列入表演項目，如1932年的普萊西德湖冬奧會、1964年的因斯布魯克冬奧會、1988年的卡爾加里冬奧會和1992年的阿爾貝維爾冬奧會等。1998年，冰壺項目被列為長野冬奧會的正式比賽項目。在2022年北京冬奧會上，冰壺項目分男子、女子和混雙項目，各有10支球隊參賽。

2 冰壺術語

盡管冰壺運動最初只流行于蘇格蘭地區，但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后已經成為一項特色鮮明、觀賞性較強的國際性運動。與此項運動相關的詞語也在不斷發展和演變之中。詞匯新舊更迭的現象亦表現得比較明顯。像leader（一壘）、parish（大本營）、quoit（冰壺）、ride（擊飛）、witter（圓心）等用于早期冰壺運動的詞語已被新的一批術語所取代。根據網絡上各類術語表的統計，冰壺術語的總數目前應該有數百條，盡管出現在各類術語表的核心術語的數量一般只有幾十條。加拿大冰壺協會（Curling Canada）網站的術語表只羅列了39個基本術語，同時在“名詞解釋”欄目中又解釋了11個術語。世界冰壺聯合會（World Curling Federation）于2021年10月公布了新版的《冰壺運動和競賽規則》（The Rules of Curling and Rules of Competition），其中所附術語表收錄了99個術語。維基百科中的冰壺術語表收詞最為全面，共收錄了各類術語242條，其中不乏與冰壺運動相關的專有名詞，如Brier（加拿大全國男子冰壺錦標賽）、Little Rocks（兒童冰壺項目）、Scotties（加拿大全國女子冰壺錦標賽）和Silver Broom（銀掃帚世界冰壺錦標賽）等。若將上述術語表整理在一起，我們就能看到一個收詞300余條的術語表。再結合從《冰壺運動和競賽規則》文本中抽取的詞表、源于自建新聞語庫的詞表以及從NOW（News on the Web）語料庫①中獲得的與curling相關的搭配信息，我們整理出一個收詞更為完整的術語表，從而可窺見冰壺術語體系的雛形。這個體系既包括冰壺運動的核心詞匯，也涵蓋一些可廣泛用于多項體育運動的詞語，如冰壺運動報道中經常出現的arena（場館）、championships（錦標賽）、club（俱樂部）、event（競賽項目）、grand slam（大滿貫）、mixed doubles（混雙比賽）等。gzslib202204031232

基于上述較為完整的術語表，可以對冰壺術語進行分類，并從源詞詞性、語義、語體層面展開分析。

首先，可以根據術語的歸屬將冰壺用語分為如下五類：

第一類與冰壺場地相關，如T線（tee line）、 邊線（side line）、禮儀線（courtesy line）、起踏線（hack line）、前衛線（hog line）、中心線（centre line）、冰面（ice surface）、圓心圈（button）、圓心（tee或pin）、隔板（divider）、自由防守區（free guard zone）等;

第二類與參與人員相關，如冰壺運動員（curler）、隊長（skip）、副隊長（viceskip）、一壘隊員（first player或lead）、二壘隊員（second player）、三壘隊員（third player）、四壘隊員（fourth player）、投壺隊員（thrower）、 投擲隊（delivery team）、裁判（umpire）、教練（coach）等;

第三類與比賽裝備相關，如冰壺（stone）、蹬冰墊（antislider）、冰刷（broom）、投擲桿（curling stick或delivery stick）、壺柄（handle）、滑板（slider）、刮冰器（scraper）等;

第四類與比賽規則相關，如得分（score）、出界位置（outofplay position）、局（end）、技術暫停（technical timeout）、附加局（extra end）、五壺保護規則（five rock rule）等;

第五類與具體打法相關，如擊飛（takeout）、分傳（split）、傳擊（promotion takeout）、分溜（wick and roll）、旋進（come around）、旋轉（spin; rotation）、打甩（hitandroll）、正手（inturn）、反手（outturn）等。

其次，從源詞詞性來看，絕大多數冰壺術語只用作名詞，如accuracy rate（投壺準確率）、draw weight（進營力量）、eightender（8分一局賽）、hack（踏板）、hog line violation（前擲線違例）、stone（冰壺）、tournament（比賽）等。像動詞、形容詞、感嘆詞等其他詞性的較少，詳見表1。

劉青指出：“術語詞組的數量已經超過術語詞，而術語詞組中占統治地位的是兩成分術語和三成分術語”[2]。冰壺術語中也同樣不乏詞組和短語動詞，如bite the back line（壓底線）、clear the hog line（穿過前擲線）、run back（傳擊）、tap back（輕磕）等。

再次，從源詞語義來看，我們發現絕大多數單詞術語是由現有詞語衍生出來的新義，即屬于多義詞的一個詞義。例如：14世紀末期出現的curl一詞最初表示“卷”“卷曲”等義，1715年開始在蘇格蘭英語中可表示“投擲冰壺”之義，但在現在的冰壺術語體系中它是個高頻詞，表示“下線”的意思。又如：draw作為名詞時可表示“抽簽”“平局”“吸煙”等義，而在冰壺運動中它指“進營壺”。還有幾個冰壺術語存在名詞動詞兼用的用法。指代“隊長”的skip一詞，其詞源與表示“蹦跳”的skip截然不同：前者系蘇格蘭英語用法，為skipper（球隊隊長）的縮略，后者則為中古英語詞，疑源于斯堪的納維亞語族。試看下例：Curlings final appearance as a demonstration sport came at the 1992 Albertville Games. The Swiss men， skipped by Urs Dick， and the German women， skipped by Andrea Schoepp， won the mens and womens tournaments， respectively. [NBC，2021-10-06]（試譯作：冰壺作為一項表演項目最后亮相在1992年阿爾貝維爾冬奧會上。由厄斯·迪克擔任隊長的瑞士男隊和由安德烈婭·紹普領銜的德國女隊分別贏得了男子和女子冠軍。）

最后，從語體來看，冰壺運動源于民間運動的歷史和重在隊員交流的特征決定了部分用于此項運動的詞語屬于口語體用詞（如表1中的感嘆詞），并經常存在縮略的現象。像四名冰壺選手和副隊長的名稱現在經常用lead、second、third、fourth和vice來表示，表示具體打法的double takeout（雙飛）和triple takeout（三飛）同樣采用了縮略形式，可簡化作double和triple。表示“冰壺比賽”的bonspiel通常可以略作spiel，而該縮略詞還可以與其他詞語連用構成復合新詞，如cashspiel（有獎冰壺賽）、fun spiel（趣味冰壺賽）等。此外，冰壺術語中還有多個更為口語化的俚語詞語，如brick（后手）等。由于冰壺運動源于蘇格蘭，因而在這項運動中有時也會使用一些源于蘇格蘭英語的詞匯，如soop（亦可拼作soup;刷冰）、sooper（刷冰員）等。

3 冰壺術語的收錄問題

“冬奧術語平臺”在編譯術語過程中雖然也參考了多種資料，但在收錄冰壺術語時經常出現常用術語或義項缺失的現象。例如：《牛津英語大詞典》②收錄了作為冰壺術語的動詞promote，并將其解釋為“to move （a stone） forward by striking it with another”（即“傳擊”），但該用法并未出現在術語平臺中。又如：“邊區進攻”是冰壺中一種旨在進攻得分的打法，與之對應的英語為power play，而術語平臺只收錄了power play在冰球中的用法（即“以多打少”），并將譯法視為冰壺術語。詳見表2。gzslib202204031232

若在術語平臺檢索自建術語庫中的其他英語術語，我們同樣會發現有不少術語未能在此平臺上查得，見表3。

冰壺術語中也時常存在一詞多義的現象，但術語平臺未能收錄這些術語的全部詞義。該平臺收錄了3個包含rink的條目，即curling rink（冰壺場）、rink（冰壺館）、sheetrink（冰壺賽道），但它們不僅在譯名的一致性和準確性方面有所欠缺，而且在收詞方面存在問題，即詞義缺失和立目存疑。首先，rink還有一個較為常用的義項，即“冰壺隊”，試看下例：Injury and surgery kept her off the ice for some time too， but back with a brand new allScottish team of Vicky Wright， Jennifer Dodds， Hayley Duff， and fifth player Mili Smith， Muirhead guided her rink to the 2021 European title in Lillehammer in November. [2021-12-21.Olympics.com]（試譯作：傷病和手術也使她離開了冰壺館一段時間，但回歸后組建了一支由蘇格蘭選手組成的全新球隊，包括薇姬·賴特、詹妮弗·多茲、海莉·達夫和作為替補的米莉·史密斯。繆爾黑德率領她的球隊于11月在利勒哈默爾獲得2021年歐洲杯冠軍。）其次，冰壺術語中并沒有sheetrink的用法，若要表示“冰壺賽道”或“冰道”，只需sheet即可。

術語平臺在收錄方面存在的另一個問題就是立目不嚴謹，即部分術語名稱不符合術語應有的規范性。無論是哪類術語，其形式方面的要求就如劉青所言，應該包括“簡短性、修辭中立性、派生性別、符合本民族習慣、穩定性等”[2]，而有些冰壺術語并未能符合這些要求。之所以出現此類問題，是因為它們直接由外文翻譯過來，時常存在過分直譯的現象，從而導致譯入語缺乏嚴謹性。這些譯入語中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它們均包含“的”字。例如：與weight對應的漢語條目“投擲冰壺時的用力大小”純屬解釋性詞語，顯然不符合術語的標準，用“力量”對應即可。像“行進中的冰壺”（moving stone或running stone）、“被擲（投）出的一得分壺”（delivered stone）、“平整的冰面”（straight ice）、“封住冰壺之間的通道”（close a port）等條目也存在類似的問題。收詞不嚴謹的現象亦可從術語平臺提供的英語對應詞反映出來。例如：由delivery構成的條目有多個，如length of delivery（投擲的長度）、process of delivery（投擲過程）、flatfoot delivery（平足滑行）等，但它們無論是在英語中還是在漢語中都不具備術語簡短的特性。由sweeping構成的accurate sweeping（準確刷冰）、effective sweeping（有效刷冰）和team sweeping（團隊刷冰）同樣不應收錄為術語。

4 冰壺術語的翻譯問題

冰壺術語的翻譯原本比較雜亂，一些術語存在多個譯名的現象，如hack（踏板）之前被譯作“起滑架”“起蹬器”“起踏板”等。術語平臺所提供的譯名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規范的作用。但在其收錄的冰壺術語中，有一些詞語的翻譯存在一定的不足，其規范性有待提高。在翻譯方面存在的主要問題大致可歸納為如下五類。

（1）術語誤譯或錯譯。例如：sheet被譯作“冰面”顯然為誤譯，因為與“冰面”對應的英文是ice surface（冰面），而sheet應該譯作“冰道”。又如：gripper被解釋為“a rubber or other material attached to a curling shoe to improve traction on the ice”，但術語平臺將其簡單地譯作“鞋套”，那會使人產生誤解，應該用“止滑鞋套”或“防滑墊”與之對應。詳見表4。

（2）同類術語譯名前后不一致。例如：guard通常被譯作“占位壺”或“防守壺”，但由其構成的復合條目的譯法卻不太一致，如corner guard（角落防衛）、high guard（高位防守）、long guard（遠防守）、short guard（短防守;近防衛）、tight guard（貼近防守）等。

（3）部分術語的常見譯名缺失。例如：高頻術語curl只有一個譯名“邊;邊緣弧線”，但這并非該術語的常見用法，最為貼切的譯法“下線”或“掉線”未被收錄。同理，我們應該在副隊長（vice）、三飛（triple）和雙飛（double）三個條目中補上它們的首選對應詞，即viceskip、triple takeout和double takeout。

（4）一詞多譯條目中的術語名稱不常用。例如：與“打定”對應的英語術語有四個（即nose hit、hit and lie、hit and stay、hit and stick），但其中的hit and lie并不常用。又如：“冰刷”條目中設置了兩個譯名，即“broom”和“push broom”，而后者通常被譯作“長柄闊掃帚”，并非嚴格意義上的冰壺術語。

（5）部分有多個對應詞的術語其中譯名因常用性問題而需要調整順序。例如：與“冰壺比賽”對應的譯名是“spiel; bonspiel”，但spiel由bonspiel縮略而成，因而bonspiel應該作為首選譯名。又如：“空局”被譯作“blank an end; blank end”，但此術語主要體現為名詞用法，因而blank end應該放在前面。

5 結語

自1995年冰壺項目引入我國后，冰壺運動得到了一定的發展，也逐漸形成符合中國語言特色的術語體系，盡管其中的主體均由英語譯出，但也創造了幾個符合漢語表達的詞語，如“先手”“控分”“相關”“白邊”“藍邊”等。曹明倫指出：“外來術語翻譯和譯名統一問題是中國學術界長期面對的普遍性問題。”[3]運動術語的翻譯也同樣存在類似問題。就冰壺術語而言，上述收錄和翻譯問題只有通過多方的合作和商討才能得到改善和解決。盡管存在著上述諸多問題，術語平臺為冬奧會的成功舉辦所做出的貢獻不容小覷。正如李宇明在《冬奧會體育項目名詞》序言中指出的那樣，“這為北京冬奧會的高質量舉辦提供了堅實的語言保障”[4]。

注釋

① 網址是https：//www.englishcorpora.org/now。

② 網址是https：//www.oed.com。

參考文獻

[1]劉和平. 為奧林匹克貢獻中國智慧：談談冬奧術語平臺和《冬奧會體育項目名詞》[EB/OL].（2021-11-29）[2022-02-18]. http：//ling.whu.edu.cn/view/26027.html.

[2]劉青. 中國術語學概論[M].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15：34.

[3]曹明倫. 外來術語翻譯和譯名統一問題：以categorical imperative、lost generation和trace的漢譯為例[J]. 上海翻譯， 2021（1）： 83-88.

[4]李宇明.為高尚的靈魂筑一健康居所：序《冬奧會體育項目名詞》[EB/OL]. [2021-02-20]. https：//mp.weixin.qq.com/s/JLMRCKqgXd6lz5YQKYxI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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