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素描（組詩）

林建勛

稻草人

你獨(dú)自站在那兒，在白銀納

深深的稻田里

眉眼，表情，身體都是

稻草的。如果開口，干燥的喉嚨

發(fā)出金質(zhì)的轟鳴

獨(dú)自頂著露珠，蟲鳴和星辰

你站在那兒，右手拿著

木棒，左手揮動著黑布

一輩子都不肯離開

有關(guān)豐收的閑言碎語

親情，愛情，甚至靈魂都是

稻草的。在白銀納

深深的稻田里。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者會掀起驚濤

向命運(yùn)的開闊處漫溢

我也獨(dú)自，伸出雙臂

向你接近，眼里跳躍著

水和火焰。像我所有的鄉(xiāng)親那樣

邊移動，邊小心翼翼地掏出

僅有的血和骨頭

秋 千

冰雪燃盡的天空多么遼闊

容得下日月星辰的飛翔

草色榮枯的大地多么安靜

容得下旱澇、焦慮、悲憫

和博大的愛心

風(fēng)一直吹著

風(fēng)把手伸向生命的源頭

牢牢地抓住萬物的血脈

時間沿著低處滑行

時間把觸角伸向

任何一個微小的角落

留下滴水穿石的刻紋

一年一度

天空的雁陣多么孤獨(dú)

猶如一根纖細(xì)的繩子

我們都是乘客，所有的

愛恨、因果、生死

都沿著相同的圓心和弧線，不停地

蕩過來，蕩過去

草的一生

我驚嘆一棵草，根須

牢牢抓住土壤

適時地舉起纖弱的手臂

如一縷閃光的劍芒

薄霜時，重新返回子宮

衰敗而不死

我驚嘆這么多

身份卑微的草，這么多

處在塵世最底層的草

這么多無堅不摧的草

只需要一夜的風(fēng)

就能讓奄奄一息的鄉(xiāng)村

再一次活過來

我驚嘆一棵草的執(zhí)著

我一生都在練習(xí)，高舉雙手

深深地合十，或者用力

拍出聲音。練習(xí)怎樣平靜地

面對榮枯，以便像草一樣

在輕輕的生死之間

獲得簡單的幸福

這么靜

這么靜。當(dāng)我從急馳的生活

跳下來。總能看到

一條小路，穿過密密的白樺

和落葉松，一聲不響地伸向

寂靜的深處

這種靜。風(fēng)吹草動的靜

嫩葉在枝條里含苞的靜

縷縷炊煙浮起幸福的靜

是年邁的阿媽看著我時

眼神里跳躍的靜

這種靜。滴水穿石的靜

馬尾線細(xì)細(xì)地穿過民俗的靜

縱馬在林間馳騁的靜

是年幼的兒子拉著我的衣襟

不停喊爸爸的靜

這么靜。靜的中心就是白銀納

漫山的野花，把它小心翼翼地

捧在唇邊。我就是其中的

一朵，把眼里的每一次晶瑩

高高地，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