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

劉思齊

一

殘陽如血，幾只烏鴉飛過天空，發出陣陣悲鳴。烽煙四起，一支軍隊沖入村中，馬蹄散去，尸橫遍野。道衍和尚和他的師兄弟一起為這些死難的人超度，突然，道衍眉頭緊鎖，不再誦經，快步走到師父面前，跪倒在地，對師父說：“師父，當今皇上優柔寡斷，不能服眾，徒兒愿隨燕王，成就燕王霸業，拯救天下蒼生！”師兄弟們也停止誦經，大為不解地問：“我等皆已脫離凡塵，何苦再理世事？道衍師弟，你莫非是傻了吧？”

枯木一般的師父面如止水，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去吧。”

道衍深深一揖：“徒兒去也！”

二

道衍，出山了！

道衍見到了朱棣，雙手合十于胸：“我送一頂白帽與燕王。”

朱棣一聽，嘴角微翹，目光一閃，瞬間勃然大怒，起身從侍衛腰間拔出馬刀，一刀劈向道衍的天靈蓋，卻在刀鋒觸及道衍頭皮一瞬停下。道衍眼皮未眨，微笑依舊。朱棣盯了道衍半炷香之久，收刀冷笑：“一個傻子，打入死牢。”自己是王，有了白帽子，不就是“皇”嗎？這不是道衍在勸他造反嗎？

深夜，獄中，朱棣問道衍：“我若將此事告訴圣上，你會死;我若聽你的話卻沒干成，你也得死。你的處境這樣危險，還敢來游說我，你當真是傻子嗎？”道衍突然一改往日的平靜，激動地對朱棣大聲說道：“圣上優柔寡斷，內臣難以懾服，外敵環伺不去，天下百姓朝暮行走于刀刃之上，掙扎于烈火之中。你是唯一能解救天下蒼生的人，不出兵力挽狂瀾，統治國家，做一位好君主，拯救百姓，怎能算個有擔當之人？”

朱棣沉默良久，終于下定決心：“一個傻子碰到一個傻子，這年頭天下傻子怎么這么多！”

道衍笑了，笑得格外暢快，他的才華，他的抱負，馬上就要實現了。

三

城頭之上，是無數的尸體，猩紅的血液，讓人感到無盡恐慌。

姚廣孝，也就是道衍，站在城頭之上，看著這尸橫遍野的景象，不禁悲從中來。他犯了佛家大戒——殺生。雖然他手中沒握屠刀，但是，這些人卻都是因他而死。

他是個傻子 。

倘若在廟中安穩地待著，不問世事，不步凡塵，這樣的他，可以在寺中度過平凡的一生。平凡地出生，平凡地死去。但是，如果這數月的流血能換回百年的太平，值了！為了天下蒼生，即使入地獄，他也在所不惜！

傻子，真正的傻子，卻是真正地偉大。

四

皇宮內室，道衍一身土黃袈裟，朱棣一身明黃龍袍，一個坐在龍椅，一個立于庭中。

“你當真要走？”朱棣眼中有不舍，有兇狠，有懷疑，有試探。

“是！”

“不當國師？”

“是！”

“不要榮華富貴？”

“是！”

“當和尚這么好？”

“是！”

“一個傻子！”朱棣長嘆一口氣，“滾，滾吧！”

“愿君上莫忘當初誓言！”道衍轉身離去。

朱棣目光投向柱上懸掛的腰刀。

五

村莊無比熱鬧，百姓正慶祝著又一個豐收之季。一個小孩說道：“今天的生活可真幸福啊！”一位老和尚，抬頭望著天邊白云：“多虧有個傻子啊！”

【老師評】

小作者采用“鏡頭組合式”寫法，用五個特寫鏡頭刻畫了姚廣孝波瀾壯闊的一生，每一個鏡頭細節描寫生動細膩，姚廣孝的善良精明、朱棣的狡猾奸詐，都刻畫得細致入微。景物描寫雖然簡潔，但都是精挑細選，充滿象征意味。

（指導教師：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