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彩畫中

◎ 張春生

9月11日，湛江市作協到徐聞采風，這次活動主題是“紅色之旅，走進徐聞”。是時白露已過，中秋未至，白天還很熱。組織者透露，這兩天徐聞將有中到大雨，氣溫在25度到33度之間，文友會經歷一場涼爽的采風之旅。

出發時，太陽當頭照著，老天開始醞釀這場雨，藍色的天幕上堆積著白云。這些白云被倉促喚來，還沒有穿戴整齊，更難擺成統一隊形。有的似棉絮，堆在一起；有的似浪花，舒卷自如；有的似綢紗，淺淺飄著。天是藍的，清澈透澈的藍；云是白的，潔凈自由的白。天上云卷云舒，公路邊則一片綠色，客車行駛在彩畫中，直達徐聞。

徐聞，按字面意思，就是“徐徐而聞”。據說以前大海肆虐，常常毀田傷人，人們筑堤固岸，擋住了海水的沖擊。暴虐的海水沒有了威脅，人與自然的矛盾也就消除，潮聲就動聽了很多，“徐徐而聞”。也有人說徐聞得名是“聽聞海風徐徐而來”。不管怎樣，那種從容和愜意感是掩蓋不住的。

雖然徐聞以海聞名，文友一行并沒有直奔海邊，而是到曲界鎮“菠蘿的海”主會場，飽覽一望無際的綠色田野，感受鄉村振興文化。曲界鎮，號稱“中國菠蘿第一鎮”，光照充足，雨量充沛，土壤有機質結構非常適宜菠蘿種植。目前種植菠蘿7萬多畝，每年生產約15萬噸優質菠蘿。在菠蘿的海觀景臺，舉目四望，滿眼全是菠蘿青青的葉子。葉子很低，視線可以掠過緩坡臺地，掠過小而精致的田洋干瑪珥湖，徘徊在遠處悠悠轉動的風車上面。整個大地像一張閃著波紋的起伏不定的綠毯子。采摘菠蘿的季節早已過去，不由想起五一假期，菠蘿上市時節，徐聞好友陳祥勝邀請我們到這里玩，只見一個個攤位井然有序，一堆堆菠蘿金黃誘人，一輛輛汽車整裝待發，整個主會場摩肩接踵，人聲鼎沸，一片興旺。綠色的菠蘿葉中點綴著無數金色瑪瑙，空氣中飄蕩著沁人的香。

徐聞菠蘿種植并不是一帆風順。前幾年，菠蘿只在湛江出名，養在深閨人未識，豐收之后銷售是個難題。去年，徐聞改變營銷思路，和武漢結對子，結成友好城市，制定一整套優惠銷售政策，成功打入武漢市場。同時由于盛產菠蘿的臺灣疫情嚴重，徐聞菠蘿強勢而上，開始銷售到全國各地。徐聞菠蘿的營銷成功，除了機遇外，還有徐聞人那種奉獻精神和擔當精神。如果沒有面對疫情時的大愛，就不會有后來的菠蘿熱銷。在現場，徐聞縣宣傳部副部長楊飛給我們講一件趣事，種菠蘿時要將苗稍微晾曬一下，待苗枯皺之后再種到地里，這樣成活率才高。太水靈的苗反而不易活，就像人一樣，太安逸、太順利反而不易成功。這和孟子“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說法頗為一致。如是，徐聞人人人都該是哲學家，種一棵菠蘿就像打理一次自己的人生。

徐聞三面環海，藍水盈盈，按照主辦方安排，我們和這片藍色相遇。在南極村藝術家部落和燈樓角合水線處，只見天水相映，上下一色，格外壯美，讓人心胸豁然開朗，一件件憂心焦慮的事都被這大海淘盡。過慣了柴米油鹽平淡日子，經歷了浮沉起落悲歡離合，人們確實需要給心放一個假。而徐聞正是這樣一個棲心地，藍水漫過白沙，魚蝦游戲珊瑚，一切催眠般讓人放松。為此，徐聞發展旅游業，打造各種名片推介自己。藝術家部落所在的放坡村，據說因蘇東坡流放時經過而得名。蘇東坡是湛江名賢，“雷州十賢”之一。智者樂水，蘇東坡尤是，在黃州時曾想“小船從此逝，江湖寄余生”，到了雷州半島，海水又激發他的情思，寫下“空余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這樣的詩句，為人更加豁達通透。除了發展旅游特色產業，徐聞定時休漁，開發風電項目，努力探索與大海和諧共處新路子，達到物我共有，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落到實處。

徐聞多彩，有藍天大海的顏色，有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綠色生態，有菠蘿的黃，這些顏色都很美，孰是正色？恐怕徐聞人最自豪的應該是紅色。紅色是她的底色，腳下有紅土地，骨子里有紅色精神。在下洋鎮墩尾村黨性教育基地、龍塘鎮博賒港（解放海南島起渡點）和解放海南島渡海作戰指揮所等紅色革命遺址，講解員都深情地講述那一段紅色革命史。為了解放海南，徐聞人民不遺余力地支援前線，搭建橋梁29座，修筑戰備公路20多條380多公里，征集船只486艘，捐獻糧草無數。這些數字背后是艱辛勞作。一些地方山深林密，徒步行走都很艱難，何況負重開路架橋？百姓口糧都不夠，處在饑餓邊緣，還踴躍出錢出糧支援部隊。沒有軍民魚水情深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除此之外，徐聞還出動船工1500多人，幫助解放軍練習渡海本領。渡海作戰時船工當引航員和舵手。1950年3月5日晚7時，由80多名船工掌舵引航，解放軍40軍118師352團從燈樓角出發，潛渡瓊州海峽，次日在儋州白馬井一帶成功登陸，打響了解放海南的第一槍。3月26日40軍第二批加強團近3000名戰士又一次從燈樓角潛渡成功。3月31日，第43軍127師379團和381團第一營共3733人組成的加強團從博賒港啟航，向海口市東部的鋪前港方向潛渡，4月1日主力在海口市東部的北創灣至塔市一帶搶灘登陸成功。4月16日大舉進攻海南，主力兵團從燈樓角啟航，直指海南島。徐聞船工們隨戰士一同作戰，承擔運送物資、戰場救護等工作。“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多少男兒犧牲在這場解放戰爭中，血色染紅海水和大地。在3月31日的潛渡中，379團第三營第8連、第9連受到國民黨重重包圍，那一次，雖然殲滅國民黨1000多人，但解放軍100多名指戰員和36名徐聞船工壯烈犧牲。作戰結束，解放軍給徐聞贈送一面“解放海南，功在徐聞”的錦旗，肯定徐聞的巨大貢獻。

隨著講解員的講解，我們再次領略到軍民血染的風采。在渡海作戰紀念園，我們見到了當年的軍用物品。黃銅軍號，看起來那么不起眼，就是它發出嘹亮號聲，戰士們從船上一躍而起，沖上海灘；各種型號的子彈殼，平靜安詳地躺著，好像剛從槍膛落下，硝煙還未散去；幾種軍用衣服整齊擺放，有的新一些，有的已破爛不堪。……軍民一心，正是用這些簡陋物資，打敗了裝備精良的國民黨守軍。人，需要一種紅色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可以堅定理想信念，不畏路途風雨，克服種種困難，實現人生價值。

預告中的風雨一直沒來，兩天的采風過程中，文友們常常汗流浹背，疲憊不堪。雖然如此，多彩徐聞還是給我們很多啟迪，讓人感嘆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