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亮（組詩）

◎ 若 水

蛐蛐兒

這些蛐蛐兒，躲開我

在漆黑的樹叢里，有它們的隱秘

不能輕易震懾到它

不難想象它們曾經難言的過往

有它們自己的天空，和人生

但它們的聲音還是出賣了自己

這是啄破一個人的難言之隱

然后是，一層一層

撕開的聲音，飛出來，沖著我

和這個空寂的午夜

雨 幕

我看見天邊一道雨幕，時深時淺

正是它的背后

那些不斷膨脹的云氣

一時叫人難以名狀

落雨的地方，很遠

或許是我以后就要認識的那個朋友

她把表情呈現出來，告訴我

瞧!這里的雨下得多大啊

我感覺不到，至少我現在感覺不到

一絲絲雨氣的威逼

或許那一天，僅為此憾

我要出一趟遠門

一個人的秋天

在摘取果實的地方

會留下我的鞋印，被一蓬草埋下

樹葉埋掉陽光

我埋下瞬間走失的理由

我遇見的艾草，和地上的落果

仿佛遠離了我們的年代

面對陌生的鏡頭，驚慌的不是它們

而是我自己

現在，只有在這個時候

只有我，一個人走向它們的過去

說出我的秋天

落日之時

落日沉到秋浦河里了

山林披上暮靄

一棵草的身影黃昏里單立

它是我的身影

連同剛剛跑過的那陣風

沉默不語

水的顏色是單純的白

等到太陽完全落進對面的山坳

才會慢慢深邃起來

這時有船兒劃過可好

水被槳掀開

那些舊時的今天的

都隨河流走

白月亮

一個人走過那邊的樹林

看見水

總想看見月亮，悠悠的一個白月亮

禁不住就會想念起來

有時候那個人

出現在腦海

有時候她沿著水邊向我走來

這個時候

我有著悠悠的幸福和恐慌

還有悠悠的蘆葦

和水鳥

我不知道自己的落寞憂傷

什么時候

也慢慢地美麗起來

童年記憶

都有一樣的童年

鵲起橋邊野草花。一群，或者一個孩子

從巷子里出來

營生

穿破舊衣衫

歲月也是打著補丁

不氣餒。打豬草，喂養貧窮

墾地下種豆子

都在幫一個家

再是隨父母一起趕集，追風的速度

還是日頭偏西，燈火里

與三兩弟妹分食飯菜

和一把糖果的過錯得失

全都放在一聲對不起里消解

還是低矮的天空

還是一群年少

像五月里的紅蜻蜓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