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也有一顆勇敢的心

清歡

有一大群爪哇金絲燕，它們世代居住在東爪哇一個海島的巖洞中。這是一群勤勞而膽怯的小家伙兒，它們就算被欺負了也不敢吱聲。

不僅鷹、蛇等天敵來捕食它們的幼鳥和鳥蛋，就連附近的人類也會乘船登上海島，偷走它們辛苦筑成的窩。

“誰讓我們太弱小呢，既沒有利爪也沒有尖嘴！”

“誰讓我們沒有能搏擊藍天的大翅膀呢？”

“誰讓……”

老族長總是安慰大家：“像咱們這種百萬大族是不會有滅族危險的，退一步海闊天空，咱們只要好好筑巢就能保護自己了。”

為了保護自己和幼鳥，爪哇金絲燕選擇在黑暗的巖洞中筑巢。為了避免在黑暗中發生碰撞，它們都自帶“聲吶”，一邊飛翔一邊發出咔嗒聲，借由回聲來判斷周圍環境，從而避開洞內的障礙物。

在爪哇金絲燕的記憶中，巖洞中總是很熱鬧，到處都是咔嗒聲和振翅聲，還有幼鳥呼喚父母的稚嫩呼喊聲。那些幼鳥在呼喚父母，期盼父母為自己帶來食物，而父母也能憑借呼喊聲辨認出自己的孩子。

但現在，那些熱鬧的場景已經消失不見了。

巖洞的空間越來越大，咔嗒聲、振翅聲、呼喊聲越來越少，百萬大族的爪哇金絲燕還有多少呢？

…………

類似的疑惑，不時地會在爪哇金絲燕的腦海中閃過，但是它們誰也不敢深究，相反還自我安慰：“幸好我們每年能繁殖三次，每次都能產下兩枚蛋。”

燕小二就是在這個巖洞中出生的。小時候，燕小二看見周圍的小朋友們都有兄弟姐妹陪伴，作為獨生子的燕小二也對爸爸媽媽哭著喊著要弟弟妹妹。爸爸媽媽無奈地告訴燕小二，其實它有一個姐姐，只是在它們剛被孵出沒多久，鳥窩就被人類奪走了，它和姐姐燕小藝也被人類從窩里扔出來。幸好，燕小二被一個殘破的鳥窩接住，這才得以幸存下來，可姐姐燕小藝就沒那么幸運了。

后來燕小二慢慢長大，它發現類似的悲劇時時刻刻都在巖洞中上演。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爪哇金絲燕不再在低處筑巢，而是選擇更隱蔽、更陡峭的地方。但人類也發明了各種各樣的奪取燕窩的工具。爪哇金絲燕的數量不斷地減少，咔嗒聲、振翅聲、呼喊聲越來越稀疏。再后來，老族長就很少提起“百萬大族”了。

時光荏苒，燕小二和它的小伙伴們都長大了。燕小二也是時候與心上人一起組建家庭了。

成親后不久，燕小二和妻子一起，筑了一個結實且漂亮的窩。它們要在這里，迎來它們一生中的第一對小寶貝。

燕小二不止一次憧憬過，這對小寶貝是像自己一樣強壯呢？還是像它們的母親一樣漂亮呢？

可讓燕小二沒想到的是，它們的小寶貝還沒出生，人類就先來了。那天，燕小二和妻子捕食歸來，發現它們的窩不見了。它們發出悲憤的咔嗒聲，以此對鳥窩偷盜者表示強烈的譴責。那天，不少爪哇金絲燕和它們經歷了同樣的遭遇。還沒有產下鳥蛋的燕小二一家是幸運的，因為它們不用承受“喪子之痛”。但有的家庭則是連還沒學會飛翔的幼鳥都被……

那天晚上，巖洞里到處都是悲痛的抽泣聲。

“為什么我們不能離開這里？”終于，燕小二問出了積壓在心中很久的疑惑。

“因為這個地方是祖宗給我們留下來的，我們不能離開！”老族長瞪著眼睛說道。

“可是這些年來，我們族群的爪哇金絲燕越來越少了，如果繼續留在這里，可能下一個被滅族的就是我們了！”族群中的一只爪哇金絲燕傷心道。

“糊涂，要不是因為留在這里，我們早就像其他金絲燕族群一樣滅亡了！”老族長嚴厲地訓斥大家。

“也許我們可以飛到另一個海島。以前我聽水手們聊天兒時說過，在我們的西北方向還有一個海島，那里沒有人……”燕小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聽了燕小二的話，其他爪哇金絲燕不由得議論紛紛。

“異想天開！四面都是海，你能保證我們能飛到陸地，而不是死在海里嗎？！”

燕小二倔強地反駁老族長：“不試試怎么知道？”

燕小二的話在年輕的爪哇金絲燕中得到了一些響應。但是，這些響應很快就被更強大的反對聲給淹沒了。

“我們是如此弱小，萬一在去海島的路上遇到天敵怎么辦？再說，即使我們飛到了目的地，也不能保證那里沒有天敵呀！”

“對呀，我們如此弱小……”

“沒錯，或許新的海島的情況比現在更糟糕！”

“睡吧睡吧，我們還是明天早點兒起來筑巢吧。”

燕小二的話所激起的波瀾，很快就在族群中消失了。大家雖然心中悲痛，但為了明天筑巢，還是勉強讓自己入睡了。

正常情況下，爪哇金絲燕筑巢大概需要45天，但由于它們的窩被人類偷走了，爪哇金絲燕不得不筑第二個窩。這時，爪哇金絲燕的唾液腺所分泌的唾液已經不像第一次筑巢時那么充足了，但為了給未來的小寶貝們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它們不得不從身上啄下一些絨毛，作為筑巢的材料。所有的爪哇金絲燕加班加點，終于在繁殖期間筑好了第二個窩，可讓它們氣憤的是，它們的第二個窩又被人類偷走了！

這次幸運之神沒有眷顧燕小二一家，它們失去了兩枚珍貴的蛋。燕小二和妻子在蛋掉落的地方盤旋，發出陣陣哀鳴。

晚上，當老族長又用以往的說法勸慰大家，并向大家表示第三個窩肯定不會被偷走時，燕小二氣憤地反駁了老族長的逆來順受論：“老族長，大家因為不停地筑巢，體能大幅度下降，我們繁殖的后代也日漸羸弱，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也會被滅族，所以我們必須改變我們的生存環境！”

燕小二的話在族群中引發了激烈的爭執。

一些年輕勇敢的爪哇金絲燕站出來，表示愿意跟隨燕小二一起去尋找新的棲息地，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后悔。

幾天后，燕小二所在的族群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爪哇金絲燕選擇繼續留在巖洞中，筑第三個窩;而另一部分爪哇金絲燕則和燕小二夫妻在清晨的陽光中，飛離了世代居住的海島，去尋找它們心中的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