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璐
2月11日凌晨,美國FDA召開腫瘤藥物咨詢委員會(ODAC),審評信達生物與禮來制藥聯合研發PD-1抗體信迪利單抗能否獲批上市。
會議開了5個多小時,專家委員會最終以14:1的投票結果,認為信迪利單抗的中國數據不足以申報用于治療美國患者,需要補充臨床試驗才能批準上市。
這場醫藥界的專業會議,在資本市場引發巨大波瀾。
10日開盤,信達生物股價一路走低,跌幅一度達12%,后有回暖,至收盤下跌7.47%;百濟神州、君實生物、康方生物三家也同步走跌,跌幅均超過3%。
單以港股計,4家公司的市值,合計蒸發約140億港元。
當天ODAC會議上,FDA專家就信達抗癌藥的討論,集中在三大臨床問題:
首先,臨床一線療法已變化,是否需要補充新的頭對頭試驗?其次,信達生物采用中國單一臨床研究數據,是否適用于美國患者?第三,美國批準NSCLC基本都以OS(總生存期)終點為主,信迪利單抗以PF8S(無進展生存期)終點申報是否足夠?
信達生物與禮來方面給出了解釋,認為其數據OS分析也達到了臨床獲益,但投票結果看,專家委員會沒有買賬,多數要求補充臨床數據。
FDA就數據重申,如果外國數據適用于美國人群和美國醫療實踐,研究應由具有公認能力的研究人員進行,且 FDA 通過現場檢查或其他適當的方式對試驗數據進行驗證;若不滿足這些標準,將導致僅根據外國數據無法批準申請。
在ODAC會議之前,醫藥戰略營銷專家史立臣向《21CBR》記者預測,可能會有會議專家投反對票,導致創新藥物申請無法獲批,難以進入歐美市場。
此次與信達合作的禮來,在應對FDA要求和說服藥物療效上具有豐富經驗。禮來先前表示,如果藥物獲批,愿意提供40%力度的藥物折扣,吸引委員會其他成員的支持。
只是,FDA的態度很明確,審評不會考慮價格因素。
結果一出,禮來制藥方面表示了失望,信迪利單抗以價格策略進入美國,暫時遇阻。
FDA的決定,影響的不只是信達生物。
信達生物之外,還有3款國內PD-1藥物在向FDA報審,分別為君實生物特瑞普利單抗、百濟神州替雷利珠單抗以及康方生物派安普利單抗。
好在,前兩者均為全球多中心臨床數據,并不限于中國的數據。然而,信達未能獲批后,3家公司的股價依然大幅下降。
當天的結果,早有征兆。
2021年末至2022年初,美國FDA腫瘤學卓越中心主任Richard Pazdur多次講話,認為利用單一國家臨床數據的上市申請存在問題,這與美國為增加臨床試驗患者多樣性所做的努力相違背。
Richard Pazdur一定程度上代表了FDA的看法與走向,其新講話與此前表態大相徑庭。
先前,他曾于2018年到訪中國,在上海張江發表“突破性療法時代加速腫瘤藥物研發的策略”的演講,鼓勵中國創新藥進入美國,以改變K藥和O藥在美的壟斷地位,壓低腫瘤藥價格,降低患者負擔。
弗若斯特沙利文大中華區合伙人兼董事總經理毛化告訴《21CBR》記者,彼時,Richard Pazdur提到,FDA會接受僅依靠中國臨床數據產生的申請,但目前來看事情的進展并不順利,就像禮來腫瘤學總裁Jacob Van Naarden說的:“我們可能對幾年前的話會錯了意。”
據悉,Richard Pazdur沒有投票權,但也出席了ODAC會議,并參與了討論。
“單一國家數據提交是在美國所需種族多樣性方面的倒退,同時我們希望將中國(藥企)也帶入全球多中心多人種的參與里邊。”他重申了數據多樣性的觀點。
在毛化看來,3年后的風向收緊,事出有因。
一種解釋是,特殊時期FDA的保護政策。
中國創新藥企發展迅速,藥品有價格優勢,在國內已經慢慢替代進口藥品,此時若打開FDA的審評政策,會對美國本土企業造成不小壓力。
“從這一層來考慮,FDA收緊審評情有可原,未來疫情影響退去,經濟恢復穩定后,相信政策會漸漸放開。”毛化說。
另一個解釋是,希望制藥企業更合理分配研發資源。
Richard Pazdur曾發文批評PD-1賽道擁擠,中國藥企進入,他所期望的“低廉價格、創新導向”效果并未實現。
毛化認為,中國藥企赴美,藥品降價的動機并不明顯,大多還是想獲取更多利潤。
史立臣表示,美國之所以采用中國研究的臨床數據,是基于中國加入了ICH(國際人用藥品注冊技術協調會),“現在美國做法嚴重違背ICH的原則,中國創新藥企可以申訴,也可以向相關部門申訴。”
在國內,由于集采政策和醫保談判的推進,創新藥的利潤空間大幅收窄,一眾國內創新藥企,將目光投向出海,尤其美國市場。
由于申報進展最快,信迪利單抗成了最早應考的中國創新藥,也首先體會到了出海的不易。
當天的ODAC會議只是開始,之后國內創新藥出海,預計難度會加大,周期會拉長。
會議結束后,信達生物發布公告表示:“公司和禮來制藥將繼續與FDA配合完成新藥上市申請的審評工作。”
“按要求開展進一步臨床試驗,將會花費大量財力和時間。”毛化認為,好處在于,赴美規則更明確后,后來者可以更好調整出海預期。
他建議有實力出海的企業,加強和國際藥企合作,積極開展多中心臨床試驗;也應積極參與加入一些國際臨床試驗組織,比如MRCT Center,多渠道汲取經驗,更好地設計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滿足FDA的審評要求。
“對于多數中國創新藥企來講,必須擺脫只追求Me-better這類的偽創新藥,在大適應癥中追求First-in-class,也可探索冷門適應癥;先擁抱國內市場,不斷創新深耕才是硬道理。”毛化認為,若自身實力不是很硬,盲目出海未必是一個好選擇。
史立臣也對《21CBR》記者表示,中國市場對創新藥的需求總量全球最大,也是未來市場增速最快的。
在他看來,中國創新藥企的出路,是遵循國家臨床價值的政策要求,研發真正的創新藥,“創新藥物是有專利保護期的,在全球都可以享受高價和專利保護”。
目前,很多所謂創新藥,是在國內尚未上市或上市很少的仿制藥,這些仿制藥只在國內價格高,在國際上價格較低。“一些PD-1藥物,大多數是Me too 類的,即便走向國際市場,競爭力也不大。”
說到底,任爾東西南北風,真正好藥并不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