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己派
假如,你20歲創業的第一個項目就被騰訊收購,轉型投資人后投的第一個項目就收獲1000倍賬面回報,你會怎么選擇接下來的路?
6年前,戴志康就站在這樣一個分叉口。
20歲創立Discuz!,他拿著800元的創業成本,把這家公司做成了社區軟件領域的老大,而后以數千萬美元的價格賣給騰訊。轉型做天使投資人,他投了博雅互動(434.HK)、火幣集團(1611.HK)、魔漫相機等公司。其中,他26歲投的第一個項目博雅互動,上市為其帶來近千倍賬面回報。
創業分享講了太多次,盛名之下空虛感襲來,戴志康開始反思,自己的心態是不是有點飄了?
2017年,戴志康投資的伙伴云,面臨資金鏈斷裂,這是從前他在Discuz!的老伙計們創辦的公司,他決定重新出山,擔任CEO。
做這個決定花了一周時間?!案杏X得吃點苦才能想明白,那一周就去徒步,從唐山走到秦皇島,300多公里,每天灰頭土臉,腳磨得出血。”戴志康向《21CBR》記者回憶道。
伙伴云重整旗鼓,花了3年時間研究產品升級,最終成為現在的零代碼協作數據平臺。
通俗地說,低代碼是一種輕量的開發模式,通過拖拽已形成模塊的圖形代碼,快速創建應用程序。相比之下,零代碼的應用門檻更低,犧牲復雜功能和文本,徹底擁抱可視化。
這種模式大大降低了應用搭建的難度和成本,因而在新一輪數字化轉型浪潮里,深受企業追捧。
近幾年,低代碼賽道的熱度持續走高,不止吸引騰訊、阿里等大廠入局,也讓一眾新創公司頻獲融資,動輒數千萬至數億元。微軟CEO薩蒂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曾形容,低代碼是“微軟2019年及以后最大的賭注之一”。
低代碼火熱的另一面,是技術成熟度低、開發上限窄、業務收益不明顯,在這個相當原始的市場,快與慢并存。
2021年,伙伴云的收入同比增長超3倍,營收在幾千萬元的規模,目前鏈接20多萬企業、超240萬員工,以及40萬應用搭建者,擁有元氣森林、泡泡瑪特、蔚來汽車等企業客戶。
去年12月,公司宣布完成4000萬美元B+輪融資,領投機構未披露,老股東紅杉中國和五源資本持續加持。
戴志康說,他想用不那么傳統的方式做to B生意,“期望能做成新一代管理者的數字化潮玩”。
伙伴云早期做的產品“伙伴云表格”,基于表格來管理數據,是從協作角度來切入企業數字化。
這件事的意義在于,模糊了to B和to C的界限,不是純自上而下,而是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結合,實現企業數字化的共建共享共治。
如果只是開發個CRM軟件,加些增刪改查的功能,代碼量巨大,沒太大難度,也沒意思。投資伙伴云的時候,國外一批新的to B公司起來了,突破原本單一的生長路徑,用新的打法和模式來做。我覺得,伙伴云也是有機會的。
原本,是期望伙伴云的業務自行發展,但在2017年的時候,公司沒錢了。還要不要做?這個取決于市場前景。
當時國內還沒有低代碼這個概念和品類出來,很難說明白產品到底做的是個啥。從銷售業績來看,就十來個付費企業客戶,不能說完全沒有需求,企業覺得用著挺好,但前景不確定,所謂的“挺好”是不是咱們在自嗨?
于是我們做了個客戶調研,發現當時十來個客戶里,有六七個的關鍵決策者是80后,上網很早,屬于“數字化原住民”。
越早接觸互聯網的人,認知世界的方式越是不一樣。有的人愿意花錢買個軟件、買首歌,但其他人看了會說,買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兒,有什么意義?
那些擁有較高數字化意識的數字原住民,當他們成為管理者,天然會對數字化系統有認知和訴求,運用數字化的能力和老一輩相比能形成代差優勢,給他們好的工具賦能,再結合對業務的理解,就有可能實現彎道超車。
當時公司上下處在信心最薄弱的時候,我把調研結果和訪談記錄在內部分享了一遍,跟大家說,再等三四年,等這批天然有數字化意識的80后、90后成為中流砥柱,伙伴云的機會就來了,這是完全可以預期的。
投別人不如投自己,我先拿1000萬美元出來,解決公司日常經營的問題,如果不夠我再投1000萬美元。要是還沒做出來,說明我是傻子一個,公司也“該死”,但如果做出來了,公司各位都是奠基者。
抽象地看,低代碼會涉及若干個引擎,包括輸入引擎、協作引擎、流轉引擎、分析引擎和輸出引擎。
公司早期的產品,比如伙伴云表格,解決的是企業協作的問題,這方面的需求的確有,但產品不賺錢。為什么?因為使用的是個人,公司并不買單。
要想提升產品價值,必須把企業級能力補上,從協作平臺升級為產業的開發平臺,擴充其他引擎能力,構建企業客戶需要的一個完整的數字化應用。
低代碼真正做起來,相當費勁,這個摸索的過程起碼花了3年。難點在于,引擎不是一個具象化的東西,不像照著圖紙搭房子那樣有的放矢,特別考驗基于實際需求的抽象能力。
考慮5個引擎之間不同的參數搭配,抽象、驗證、改進、接新需求、再抽象,這個過程里產品架構推翻了好幾次,特別累。到2019年底,做到8000多個來自不同行業客戶的不同需求,用低代碼搭建的方式就能實現,這時候,感覺產品才算差不多完成了。
產品打磨好了,客戶增長特別快。2019年底,公司只有不到100個客戶,從2020年開始,成千上萬個地增加,當辦公只能遠程和異地,企業必須利用數字化工具實現業務的協作化、自動化。
通過伙伴云的零代碼,5分鐘創建一個應用,3小時交付一個業務場景,5天落地一個全業務儀表盤,在行業里這是很快的水平。
比如我們的客戶比亞迪,5分鐘就能搭建一個電動車4S店的選址建店應用,解決多人異地高頻協同的問題,尋址的效率相比之前提升幾十倍。
低代碼和零代碼特別適用于快速變化的業務場景。
元氣森林是伙伴云很早期的客戶,2019年開始合作,典型的零代碼應用場景是推新。他們公司的冰柜里,擺滿各式各樣沒露面的飲料,實際能面市的不到研發產品的十分之一。
一款新產品開發出來,以后賣得好不好誰也不知道。員工試喝產生第一批數據,投放到線下渠道試喝試銷,對比不同的口味配方,看哪個賣得快,采樣再產生第二批數據,再做量產的判斷。
對消費者提建議比較多的產品,元氣森林會做許多批次的測驗,而后收集反饋的數據,再做進一步決策。
低代碼不是萬能的,但為什么很多公司即使自己有IT部門,有核心系統,還是選擇用低代碼?很重要的一點是,需求的響應速度。
企業服務有大量定制化、個性化需求。大公司如萬米巨人,小企業如路邊的小草,彼此體量不同,發展階段不同,業務流程也不一樣,數字化的訴求隨之而變。
像元氣森林,剛開始使用伙伴云的時候,只有一兩百人的規模,當這個數字變成8000、變成1萬,很多東西都變了。
低代碼近幾年這么火,本質是大家開始關心組織這件事。
人是企業最底層的競爭力,在這之上是組織,組織之上是目標,目標之上是流程,所有這些都需要一個載體來搭建。
過去大家很少講組織和流程,大多數企業的組織是單點型的,房地產就是拿地,做貿易就拿信息差,互聯網就是做好產品,一俊遮百丑。
企業組織變得復雜以后,大規模的協同就需要有一個東西幫助落地相應的流程、業務數據,要有指標體系,使得公司的運轉能被度量、被優化。要么自己開發系統來固化流程,要么用低代碼來搭建,就兩種選擇。
伙伴云的客戶里,腰部企業偏多,續簽率80%,一直很穩定。很多企業用了低代碼是會“上癮”的,因為感受到超預期的體驗,從而產生信任,下次業務有新需求,會優先想到使用低代碼。
伙伴云的客單價不貴,1萬—2萬元左右,也有免費版本。在銷售模式上,我們非常堅持訂閱制,因此錯失了不少必須本地部署的大客戶項目。寸有所短尺有所長,保持戰略定力,按自己的路走下去,我相信不同的路都能成功。
和友商相比,伙伴云在數據處理能力、易用性和專業度方面,都是有競爭力的。
我們是低代碼廠商里,唯一能支持海量數據分析的平臺。對客戶而言,其一,傳統軟件比如OA,做不了深度分析,買完還得再花30萬元買個分析軟件,而伙伴云能把總體成本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其二,數據的生產與分析環節無縫對接,既確保分析的實時性,不必按周期導出報表,同時分析具有交互性,數據是活的,輸入不同的條件就能出來不同的洞察結果,以此指導決策。
產品易用性是我們今年優化的重點。我們想對標樂高,讓大家像搭積木一樣搭建零代碼應用,做到開箱即用,降低用戶的產品使用門檻。
包括互聯網巨頭、傳統軟件廠商等,越來越多玩家進入低代碼賽道,其實是利好,整個市場的原始程度,實在是不堪想象。包括銷售在內,公司里大量的人在做客戶教育的工作,很多客戶有需求但不懂如何實現。
To B創業,苦是苦點,沒有互聯網那么刺激,但也更接地氣,雖然行業仍處在初期的教育階段,但著眼未來,這是個特別大的市場。
Gartner的報告預測,到2024年,美國四分之三的企業級應用會由低代碼/零代碼來構建,而非傳統開發。推演到中國市場,到2027年實現這個數據是有機會的。
百億、千億美元的低代碼公司,未來肯定會出現。對伙伴云來說,未來能不能上市,這是順其自然的事情。
做投資,我投的第一家公司就上市了,那時候我很好奇,敲鐘是什么樣的?港交所的敲鐘現場能站得下百來個人,前面擺個鑼,大家上去哐地敲一下,照個相,就下來了。
過去做Discuz!,我的目標是幫100萬站長實現低成本創業。現在做伙伴云,我想至少幫100萬新一代管理者實現組織成功和個人躍遷。比起上市,這是更有價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