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特征與風險

張愛軍 楊丹妮

[作者簡介]張愛軍（1962—），男，遼寧省朝陽市人，西北政法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政治學;楊丹妮（1999—），女，山西省運城市人，西北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網絡政治傳播。

摘要：網絡輿論存在政治化傾向，并在其政治化過程中產生“偽政治”現(xiàn)象。“偽政治”與“政治”存在概念邊界、行為邊界、權力邊界、意識形態(tài)邊界和民主邊界。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通過技術偽裝、權利利己、情感滲透、用戶裂變生成;具有輿論主體的泛在性、輿論客體的底層性、輿論內容的標簽性、輿論形式的復雜性特征，存在偽認知、偽行為、偽信任、偽身份等風險。政府、公眾、平臺需要以數(shù)字化技術規(guī)制偽認知，實現(xiàn)“政治”、防止“偽政治”，以維護網絡空間合理化的傳播秩序。

關鍵詞：網絡輿論;偽政治;政治;身份認同

中圖分類號：G206;C912.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9864（2022）01-0082-09

輿論是公民意見的集合，反映公眾政治情感的表現(xiàn)與政治權利的行使。對于網絡輿論的研究，國內學者大多聚焦于傳播學、心理學、政治學、社會學等層面。“輿論不是一種有組織的精神狀態(tài)，自發(fā)性使強大和軟弱共生于輿論一身。”[1]技術、資本、權力、公眾從不同角度對輿論進行干預和影響，自覺或不自覺地生成“偽政治”輿論。網絡輿論利用話語包裝實現(xiàn)“偽政治”傳播，形成網絡暴力，削弱輿論的精神價值。網絡輿論存在政治化傾向，并在政治化過程中存在“偽政治”現(xiàn)象。從“偽政治”視角出發(fā)，探討網絡輿論的問題及其治理，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與實踐意義。鑒于此，本文擬在厘清“偽政治”與“政治”邊界的基礎上，分析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生成邏輯、基本特征與風險表征，以期為規(guī)制“偽政治”輿論，維護網絡空間傳播秩序提供學理依據(jù)。

一、“偽政治”與“政治”的邊界

“偽政治”與“政治”是政治學的兩個基本概念，也是政治不同發(fā)展階段的特征。“偽政治”是政治，但不同于“政治”，具有相對獨立性。“偽政治”與“政治”相互聯(lián)系、相互區(qū)別，存在一定的邊界性。“偽政治”與“政治”的邊界體現(xiàn)在概念邊界、行為邊界、權力邊界、意識形態(tài)邊界和民主邊界五個方面。

其一，概念邊界。美國學者達爾等[2]認為政治是人類行為的一個方面。“政治是具有理想性和現(xiàn)實性雙重屬性的人類活動， 并且現(xiàn)實中的政治始終保持其理想性和現(xiàn)實性的合理張力。”[3]在網絡空間中存在宏觀政治與微觀政治之別，前者具有全局性與社會性，涵蓋國家領土、社團建設等問題;后者即生活政治，存在于公民日常生活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涉及公民權利的問題。反觀“偽政治”，“偽”的意思在中國漢語中釋義有二：其一表示虛假的、不真實的;其二表示不規(guī)范的、不為人民所認同的。“偽政治”的意思是，表面上看來，大家都在共同參與一項集體事業(yè)，而這項集體事業(yè)似乎跟政治息息相關。但實際上，大家所參與的集體事業(yè)并不是真正的政治，而是虛假的政治[4]。“偽政治”并非“反政治”，“反政治”在美國學者里拉看來另有所指，他實際上構建了一個“政治”—“反政治”—“偽政治”的三元分析框架[5]。在里拉看來，羅斯福時代的特征是“政治”，里根時代的特征是“反政治”，而身份自由主義的特征是“偽政治”。從身份自由主義轉向公民自由主義，本質上就是從“偽政治”轉向政治[4]。在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是指輿論借助自由主義的口號，實現(xiàn)真實或非真實政治信息的虛假傳播。因此，“偽政治”區(qū)別于“政治”，并以劣幣驅逐良幣的趨勢威脅“政治”輿論的存在。

其二，行為邊界。“偽政治”與“政治”之間的行為邊界表現(xiàn)為有組織性與無組織性的媒介動員。“偽政治”以個體為行為邊界，從個體角度出發(fā)，推行個人主義至上，容易形成無組織動員。而“政治”行為更多是有組織、有紀律、有領導的活動，凝聚公眾力量為集體事業(yè)奮斗。“偽政治”行為對于個體以外的政治事務保持冷漠;對于個體利益范圍內的政治事務熱情，甚至以政治熱情制造政治事件，帶有一定的極端性。“偽政治”形成“偽政權”，使得身份自由主義成為政治社會的破壞者，具有不合法性。“政治”行為具有一定普世性與現(xiàn)實性，涉及全體公民的政治活動，相對來說具有一定積極作用。根據(jù)巴甫洛夫經典性條件作用理論，條件反射能夠被無意識強化。“偽政治”輿論利用虛假信息與虛假態(tài)度，強化用戶的破壞行為，造成用戶的條件反射，影響公眾的群體行為與組織行為。

其三，權力邊界。政治的核心是權力。權力邊界的劃定能夠維持穩(wěn)定的社會秩序，權力的失控將會造成絕對統(tǒng)治的局面。“偽政治”與“政治”的邊界體現(xiàn)在話語權方面。“偽政治”傳播觸及法律的邊界，具有一定的虛假性與欺騙性;“政治”傳播在公眾認同的范圍內，形成政治言論，具有一定的合法性與正當性。“偽政治”與“政治”的話語權力邊界在于內向性權力與外擴性權力。內向性權力體現(xiàn)在國內輿論場中，“政治”傳播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能夠形成政治力量，維護政治權力的運行。“偽政治”傳播在網絡空間中圈層化擴散，匯聚權力，向內產生權力的異化。外擴性權力體現(xiàn)在國際關系中。“政治”傳播能夠以真實、準確的信息搶占國際話語權，提升國家形象;“偽政治”傳播在國家話語的傳播速度與傳播效度中，出現(xiàn)話語越位，導致話語錯位，影響和矮化國際形象。

其四，意識形態(tài)邊界。“政治”與“偽政治”的意識形態(tài)邊界體現(xiàn)為意識形態(tài)的主導性與邊緣性。“政治”意識形態(tài)占據(jù)意識形態(tài)的主導地位;“偽政治”意識形態(tài)借助政治意識形態(tài)的“外衣”傳播，處于邊緣化狀態(tài)。美國與西方的右翼民粹主義利用社交媒體傳播謠言、流言與謊言，形成“偽政治”的個體主義意識形態(tài)。個體主義利用“偽政治”言論形成“偽政治”意識形態(tài)，造成觀點的以偏概全。對于中國政治尤其是微觀政治來說，網民在“偽政治”意識形態(tài)的氛圍下情感會變得極端，形成非理性化的力量，影響政府的決策。在網絡公共事件中，公共權力與公民權利偶有對抗，在極少數(shù)情況下，受網絡意識形態(tài)的裹挾和內外在壓力影響，政府有可能站在網絡公眾的對立面。“偽政治”意識形態(tài)從邊緣性向主體性過渡，一方面，導致網絡輿論產生方向性偏移;另一方面也導致政府職能發(fā)生方向性偏移。

其五，民主邊界。民主是“政治”的組成部分，偽民主是“偽政治”的構成要件。包剛升將民主的演進分為三個版本：民主1.0版本認為，民主是人民統(tǒng)治人民，服務于人民的利益;民主2.0版本認為，民主是公民能夠參與民主競爭與民主選舉;民主3.0版本認為，民主是在善治的基礎上實現(xiàn)法治[6]。在網絡空間中，民主的概念融合了以上三個版本的特點，表現(xiàn)為公民可以自由地發(fā)表言論，并參與政治議題的討論，實現(xiàn)公共利益大于私人利益的理想。民主是政治追求的理想狀態(tài)，能夠保障政治的穩(wěn)定與發(fā)展。偽民主實質上是一種虛假的、不真實的民主，利用個體利益囊括全體公民的需求，形成偏見、歧視和管控的局面，造成民主崩潰的結果。在國際傳播中，西方國家號稱民主國家，卻發(fā)動了世界大戰(zhàn)，以一國的軍事擴張，造成世界范圍的動蕩，其民主實則是一種偽民主。偽民主是政治領域中負面、消極的代名詞，不僅導致民主的幻滅，也會造成“偽政治”的極端化。

“政治”與“偽政治”是理想與現(xiàn)實的兩端，也是良治與惡治的表現(xiàn)。厘清“偽政治”與“政治”的邊界，能夠更好地了解“偽政治”傳播的生成邏輯，規(guī)制“偽政治”的負面效應，避免“偽政治”輿論處于傳播的高位勢能位置。

二、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生成邏輯

網絡空間會產生具象輿論、抽象輿論、熱點輿論、政治輿論等各種不同的輿論。輿論通過包裝與加工，能夠形成差異化的形式和“偽政治”傳播。技術偽裝傳播、權利利己傳播、情感滲透傳播、用戶裂變傳播，共同生成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

1.技術偽裝傳播是“偽政治”傳播的平臺

技術為信息傳播搭建了平臺，聯(lián)結人與物，實現(xiàn)所有人對所有人的傳播。但技術也造成平臺的野蠻生長，滋生出“偽政治”輿論。

其一，社交機器人實現(xiàn)了輿論“偽政治”傳播的遍在效果。社交機器人成為由人類操控者設置、由自動化算法程序操控的社交媒體賬號集群[7]。根據(jù)社會傳染理論，社交機器人傳播分為簡單傳播和復雜傳播兩種。簡單傳播是指由單一傳播源發(fā)出信息，未經過情感化的滲透;也指社交機器人單純傳播虛假信息，未經過情感化的變異。復雜傳播是指經過社交網絡間人機互動的加工，形成集群傳播，混雜政治與非政治內容，傳播“偽政治”輿論。社交機器人融合簡單傳播與復雜傳播的傳播理路，擁有信息過載設計，利用機器水軍，形成“偽政治”輿論的遍在效果，侵蝕政治生活。比如，美國總統(tǒng)大選期間，社交機器人介入傳播，引發(fā)選舉安全和公正性的問題。

其二，深度偽造形成了“偽政治”內容的無痕跡篡改。深度偽造具有一定的技術含量，可以模擬人的行為，刺激人的神經網絡，以AI的面貌出現(xiàn)在網絡平臺中。從政治的角度來說，深度偽造通過對視頻內容主體的隨意嫁接，達到篡改者的目的，形成政治主體的偽造。在偽造政治主體的過程中，微痕跡甚至無痕跡生成，虛化事實、污化事實、扭曲事實，傳播“偽政治”信息，使得公眾在碎片化拼接下無法辨別事實的真?zhèn)巍Ｉ疃葌卧齑鄹囊曨l內容，在社交平臺中挑撥國際關系，傳播“偽政治”態(tài)度。機器人傳播“偽政治”信息，并因此激發(fā)網民政治狂歡心理和政治消費心理，使玩笑政治、戲謔政治、調侃政治成為網絡政治的奇觀，營造“偽政治”輿論的傳播效果。例如，美國前總統(tǒng)特朗普形象在社交短視頻中被隨意嫁接，造成“偽政治”內容的擴散。

其三，算法推送實現(xiàn)了“偽政治”內容的鏡像呈現(xiàn)。從理論角度出發(fā)，算法推薦以用戶為中心，推送用戶感興趣的信息內容。在網絡空間中，網民獲取外界信息主要依賴網絡媒體。網絡媒體以用戶為中心，判斷用戶的信息需求，形成信息差異化推送，為用戶營造不同程度的鏡像空間。從實踐角度出發(fā)，鏡像呈現(xiàn)根據(jù)用戶標簽生成，打造網絡的“巴爾干”現(xiàn)象，將興趣世界與真實世界隔離，出現(xiàn)環(huán)境偽造。在環(huán)境偽造中，用戶成為算法囚徒，形成“坐井觀天”式的狀態(tài)。鏡像環(huán)境與真實環(huán)境形成對比，呈現(xiàn)出“偽”結果，影響公眾思維框架。鏡像呈現(xiàn)帶有一定的欺騙性，促使公眾情感、態(tài)度、言論隨著環(huán)境基調改變，形成輿論“偽政治”傳播。

社交機器人、深度偽造和算法推送，一方面生成偽信息，另一方面將個體的偏私性移植，產生輿論“偽政治”傳播的負面影響，使網絡成為輿論“偽政治”傳播的平臺。強人工智能的發(fā)展，將會顛覆人們的認知，輿論“偽政治”傳播的形式將會更加多樣，為政治的良性發(fā)展帶來巨大挑戰(zhàn)。

2.權利利己傳播是“偽政治”傳播的核心

“偽政治”輿論強調個體利益，以身份政治打造“文化部落”，將利己作為“偽政治”輿論的核心。在網民的政治生活中，權利利己經過了經濟利己—政治利己—傳播利己的發(fā)展演進過程。“在民主國家，公民權尤為重要，因在一個國家內，他的意見雖系許多意見中的一項，但該國的目標是由于公民的參與而產生的。”[8]“短缺經濟”向“過剩經濟”發(fā)展，消費主義思潮蔓延至網絡空間，利益成為公眾評判事物的標準。自媒體以瀏覽量、點擊率、轉發(fā)量換取經濟報酬，經濟效益成為用戶生產內容的指標。“偽政治”能夠喚起公眾的好奇心與注意力，成為內容生產的經濟核心，形成傳播的經濟利己現(xiàn)象。意見領袖具有較強的話語權力，能夠以粉絲力量實現(xiàn)個體的政治訴求，參與政治討論。當政治討論不能滿足個體的政治需求時，“偽政治”便轉向輿論傳播。“偽政治”傳播能夠以烏合之眾的影響力參與到政治生活中，形成政治利己現(xiàn)象。公眾私欲戰(zhàn)勝責任，公民權利轉向利己發(fā)展，實現(xiàn)個體的看見與被看見的效果，演變?yōu)閭鞑ダ盒袨椤＠纾锔畯娬{大公民政策，以個體利益忽視共同利益，網民個體發(fā)揮了利己傳播的作用。

3.情感滲透傳播是“偽政治”傳播的內在動力

情感是人與生俱來的特質，滲透式傳播存在于“偽政治”信息中，成為“偽政治”傳播的內生動力。“政治自由主義設定，最錯綜復雜的斗爭顯然是由那些具有最高意義的觀念所引發(fā)的。”[9]情感過程包括信念、態(tài)度、行動的三維變換。情感信息內容定制化呈現(xiàn)，形成公眾的信息馴化，培養(yǎng)公眾的情感思維。情感滲透通過“偽情感”的渲染，造成“偽政治”輿論的肆虐。“偽情感”具有表演化的特征，能夠抓取信息的敏感點，獲取公眾的同理心，產生共情傳播的效果。臉書等社交媒體就是通過機器化審核、飛沫式傳播、片面式截取、情感加工式傳播，導致公眾產生行為依賴與情感依賴。公眾接觸社交媒體獲取情感化的內容，產生非理性的行為。根據(jù)涵化理論，媒介平臺傳播“偽政治”輿論，情感成為不可抗拒的內在動力。

4.用戶裂變傳播是“偽政治”傳播的衍生力量

用戶匯聚瞬時傳播的裂變效果，成為“偽政治”傳播的衍生力量。“現(xiàn)時代是個人犬儒主義絕望的時代，價值崩潰的時代，以及西方文明堅固的標準與標志瓦解的時代。”[10]用戶制作非專業(yè)化的公民新聞，為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的現(xiàn)象奠定了基礎。用戶制作信息的水平有限，價值認知有限，不免摻雜虛假、誹謗、造謠、偏見的內容。根據(jù)霍夫蘭的信息休眠效果理論，個體低質化內容能夠在短時間內引發(fā)公眾的情感焦慮，造成群體盲思與群體盲從的結果，形成輿論呈現(xiàn)的“爆米花”狀態(tài)，影響傳播秩序的運行。例如，近年來，“英國脫歐事件”“中國5G研發(fā)事件”在互聯(lián)網空間中引起了國內外民眾的廣泛關注。信息的“裂變”效果，與政治內容勾連，加劇“偽政治”內容的擴散，成為“偽政治”輿論蔓延的衍生力量。

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是虛假政治的表現(xiàn)形式。網絡輿論“偽政治”在技術與人共同成長的過程中生成，能夠將技術弊端與利益機制結合，也會將情感渲染與關系網絡相連，在網絡空間中得到充分傳播。

三、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基本特征

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具有輿論主體的泛在性、輿論客體的底層性、輿論內容的標簽性，以及輿論形式的復雜性等特征。

1.輿論主體的泛在性

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泛在性，一方面表現(xiàn)為輿論主體時空上的分布，另一方面體現(xiàn)為人工智能、機器甚至無法監(jiān)測的信息流與數(shù)據(jù)流參與傳播。馬克思的精神交往理論認為，生產力的進步使得信息傳播打破時間、空間的限制。在新媒體時代，公眾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空間的全范圍傳播。泛在性使得公眾被分割成節(jié)點式個體，形成“偽政治”輿論的主體，打造出信息接力傳播的景觀。麥克盧漢的“地球村”理論認為，地球在媒介發(fā)展過程中，逐漸演變?yōu)檫B接意義上的村落，民族交往轉向世界，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域。身份自由主義者實現(xiàn)跨時間、跨空間的存在，傳播“偽政治”輿論信息，成為互聯(lián)網上的“定時炸彈”。機器人能夠實現(xiàn)低成本化傳播，成為信息源與傳播主體，參與“偽政治”輿論的傳播。信息流與數(shù)據(jù)流隨著海量信息傳播，傳播規(guī)律無法控制，偽言論滲透交錯。無論是機器傳播，還是借助機器傳播，都使得輿論主體帶有一定的泛在性。泛在性輿論主體不能輕易被識別，即便形成管理機制，也不能監(jiān)測出主體的真實情感。

2.輿論客體的底層性

相對于輿論主體，輿論客體具有底層性特征。媒介賦權形成底層群體傳播。“行為政治學者注重對群體、組織和社區(qū)的研究，期望發(fā)現(xiàn)‘集體行動的邏輯’。”[11]政治弱勢心理能夠激發(fā)底層公眾的共鳴情感，從而支配底層公眾的行為，形成群體極化事件。結構功能主義認為，網民的行為在情感的刺激下能夠轉變?yōu)檎涡袆印Ｔ趥鹘y(tǒng)媒體時代，底層人民往往被媒體框架“過濾”，隱匿在信息架構上。而在社交媒體時代，信息的交互性使得底層人民獲得相對平等的身份認證。底層群體渴望通過政治訴求實現(xiàn)個體本位的政治價值。底層傳播關注底層群體事件。“偽政治”輿論之所以能夠迅速傳播，一方面是因為公民的一定生存需求得到滿足后，參與政治事件的討論，激發(fā)個體的獵奇心，滿足個體的需求;另一方面是因為輿論客體關注底層群體性事件，底層群體性事件往往觸及社會的痛點與堵點。“偽政治”輿論假借共同利益，改變輿論的正常走向，制造政治矛盾，加劇底層群眾的情感沖突與行為沖突。意見領袖為底層群體事件包裝情感“糖衣”，獲得底層民眾的心理認同，取得底層群體的政治信任，形成底層群體共鳴感知，激化“偽政治”事件。

3.輿論內容的標簽性

“偽政治”輿論帶有一定的標簽性，產生輿論逆向的效果。輿論的形成標志著公眾民主意識的覺醒，“偽政治”輿論的傳播意味著民主的過度開發(fā)。身份政治的狹隘認知與標簽印象相連，激活“偽政治”輿論，形成“偽政治”輿論的特點。比如，美國的女權運動與“黑命攸關”運動，以標簽的形式召集個體身份，宣揚“平等”“婦女”“奴隸”等標簽字眼，制造“偽政治”輿論，傳播“偽政治”意見，形成政治運動。標簽勾連“歷史”“情感”“政治自由”等字眼，導致輿論暫停。輿論暫停阻礙社會進步，加深標簽的刻板印象，產生輿論逆向結果。輿論逆向與輿論發(fā)展相對，其著眼過去，將集體記憶與文化背景結合，形成“偽內容”的傳播，最終形成表面上相關利益方獲得道義上的勝利，實際上公眾處于輿論利用與輿論被動的局面，喪失對于“偽政治”輿論的管理權。

4.輿論形式的復雜性

在社交媒體中，輿論“偽政治”傳播使得輿論形式呈現(xiàn)出復雜性的特征，具體包括輿論失真、輿論反轉和輿論異化。輿論形式的復雜性造成輿論引導的困難性與輿論空間的多變性等政治影響。

其一，輿論失真。網絡空間輿論“偽政治”傳播表現(xiàn)為輿論失真。輿論“偽政治”傳播具有隱匿性、集群性與智能性的特點。信息與觀點受到意識形態(tài)與政治立場的約束，帶有一定的偏向性。從傳播對象角度出發(fā)，社交平臺能夠產生傳播的網格化效果，形成公眾的社交感染與情緒宣泄，激發(fā)公眾輿論的形成。公眾在多級傳播的過程中，出現(xiàn)“偽政治”言論，信息發(fā)生扭曲，意見成為個體的自我想象與自我創(chuàng)造。個體眾籌式打磨的信息，真實性相對較低，易轉換為政治謠言，危害政治空間。在社交平臺中，多數(shù)公眾的認知水平較低，在從眾、從快的心理驅動下，輕信輿論，傳播“偽政治”性謠言，降低了主流媒體的傳播聲音，使得輿論失真有了傳播的空間。

其二，輿論反轉。輿論反轉是指將觀點的正反、左右、真假不斷轉換，生成政治矛盾。媒體追求時間、速度、流量，事實傳播的碎片化、功利化，造成輿論反轉頻發(fā)。輿論“偽政治”傳播以自媒體的身份參與事件的生成與擴散，改變事件中立的面貌，形成政治化的傳播趨向。輿論反轉通常涉及社會事件，包括社會問題與社會矛盾，能夠吸引公眾的關注，戳中公眾的淚點與怒點，造成政治輿論與非政治輿論對抗，引發(fā)政治輿論場的撕裂。智媒體時代，公眾并非事件的第一接觸者，技術的操控形成以假亂真的效果，以迎合公眾的情緒宣泄點，造成輿論反轉與“偽政治”輿論的傳播局面。公眾具有廣泛性的特點，社交平臺將多種意識形態(tài)聯(lián)結在一起形成群氓政治，攻擊政府，丑化政府形象。即使事件真相最終呈現(xiàn)，已然造成偽言論的傳播與政治矛盾的激化，形成輿論反轉的有機變化。

其三，輿論異化。輿論異化伴隨著觀點異化，產生政治與“偽政治”的撕裂。公眾自由表達符合社會公意，互聯(lián)網的出現(xiàn)拓展了民主的尺度、廣度與范圍，有利于形成自由討論的現(xiàn)象。根據(jù)反沉默螺旋理論，公眾在網絡匿名性的包圍下，在大多數(shù)的沉默者中存在少數(shù)不同意見的發(fā)聲者。這些少數(shù)意見發(fā)聲者借助社交平臺容易出現(xiàn)另類觀點。另類觀點經過“偽政治”的虛假改造，產生輿論異化現(xiàn)象。輿論異化與輿論歸化相對，召集不同意見者，形成輿論團體。不同意見者在網絡空間中形成觀點的對立與對抗，形成次生“偽政治”危害。公眾成為網絡中的一分子，也成為輿論異化的參與者，使得政治內容被排斥，“偽政治”內容裂變，輿論的晴雨表忽冷忽熱，造成政治與“偽政治”擠占話語空間的現(xiàn)象。

輿論“偽政治”傳播存在于社交媒體中。從傳播特性看，其具有一定的混合性與復雜性;從傳播效果看，其具有一定的破壞性和極化性，需要政府部門關注“偽政治”輿論的多樣化特征。

四、網絡輿論“偽政治”傳播的風險表征

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存在一定的風險表征。輿論“偽政治”傳播的風險包括：虛假與虛擬并存生成偽認知、情感與理性交織觸發(fā)偽行為、利益與權力合作引發(fā)偽信任、身份與權利濫用形成偽身份、民意表達與事實呈現(xiàn)激發(fā)輿論異化。

其一，虛假與虛擬并存生成偽認知。網絡輿論虛假與虛擬并存，形成“偽政治”輿論，造成公眾的偽認知。在社交媒體平臺中，針對公共事件，公眾會利用通信設備傳播不確定信息，形成具象輿論。具象輿論能夠查找信息源頭，知曉事件的發(fā)展過程，傳播“偽政治”信息。抽象輿論的發(fā)出者并非具象而真實的個體，而是虛擬環(huán)境下超真實的數(shù)據(jù)人與工具人，產生“偽主體”的現(xiàn)象。“偽主體”將歷史信息隨意選擇與隨意建構，使輿論脫離正常發(fā)展的軌道，造成網絡空間的信息污染。虛假與虛擬并存的“偽政治”輿論交織擴散，構建液態(tài)傳播的網絡環(huán)境，擾亂公眾的政治認知，公眾原有的認知在假象包圍中出現(xiàn)了認知偏差。技術工程師將新的認知植入虛假、虛擬的“偽政治”輿論中，重構公眾的政治認知。公眾既有認知與植入認知產生交融，形成對于事件的偽認知。公眾出于對信息的渴求和消除內心恐懼的目的，難以辨別信息的真實性與虛擬性。這樣一來，網民的原生邏輯就變?yōu)榧夹g設置下烏合之眾式的混亂邏輯。

其二，情感與理性交織觸發(fā)偽行為。心理認同結合理性與非理性因素，能夠觸發(fā)公眾的偽行為。有學者認為，情感傳播為未來傳播的新趨勢，即新聞發(fā)布不僅需要提供準確的事實，根據(jù)事件動態(tài)發(fā)展更新調查獲知的信息，還要懂得從把握公眾情緒結構、社會風險感知的角度去考慮新聞發(fā)布的信息提煉，實現(xiàn)情感調適和價值表達[12]。社交媒體涵蓋社區(qū)、社群、族群、圈層等話語空間，能夠形成不同程度、不同種類的情感變異。用戶能夠在網絡空間中尋找到心理認同下的信息，形成觀點共鳴，將無原則、無理由的信任化成情感異化。社交媒體中輿論“偽政治”依托互聯(lián)網形成虛擬共同體的社區(qū)，為其提供情感歸屬。社群能夠促進經濟發(fā)展，為成員提供支持與滿足，社群中情感關系的維護體現(xiàn)為表演式的偽行為。族群區(qū)別于民族化的概念，是網絡社群的升級版，形成群體內信息象征符號，培養(yǎng)用戶的行為習慣與思維習慣，形成常態(tài)化的偽行為。不同的話語空間建構各自的傳播秩序，形成用戶情感與行為矛盾。公眾由于政治立場不同，分屬于不同的社交網絡，對政治事件進行扭曲、污化情感式篡改，制造偽行為，傳播“偽政治”輿論。偽行為與“偽政治”輿論相連形成政治異化，成為個人安全與社會安全的潛在威脅。

其三，利益與權力合作誘發(fā)偽信任。社交媒體中輿論“偽政治”傳播將權力與利益結合，造成官方與非官方間偽信任。政治營銷的特質在于把政治系統(tǒng)和政治生態(tài)在理論上預設為 “市場”，然后遵循等價原則在這種市場上通過交換謀求政治價值[13]。當政治價值遵循市場原則，完成政治交易，政治內容被明碼標價時，公眾對權力會產生質疑與不滿。輿論“偽政治”傳播分為顯性傳播與隱性傳播。顯性傳播將“偽政治”輿論直接作用于公眾，產生直接交易效果;隱性傳播將“偽政治”輿論在公眾忽略的情境中遮蔽式呈現(xiàn)，展現(xiàn)公眾對于政府的偽信任。偽信任并非真正的政治信任，偽信任掩蓋行為的虛假性，但無法遮蔽公眾的真實情感。偽信任雖然無法在短時間內被察覺，但一旦受到外部微小事件的刺激，就可能轉化為政治力量。例如，“臉書數(shù)據(jù)泄露” 事件，平臺與權力部門合作引起公眾不滿，引發(fā)美國民眾對于平臺與政府的集體抗議。

其四，身份與權利濫用形成偽身份。身份是公民政治權利的體現(xiàn)。公眾濫用身份與權利形成網絡暴力，成為“網絡暴民”。公民的網絡身份雖是虛擬的，但能夠形成政治意見，滲透進現(xiàn)實生活中。公眾在社交平臺中利用平臺社交，社交成為公眾在網絡空間中的主要活動。網絡關系的維護，需要公眾付出身份情感與身份行動。網絡空間中大V以身份符號制衡沉默的大多數(shù)，壓制反對意見。在“偽政治”輿論傳播的過程中，網絡大V以身份政治控制話語權力，營造普遍的輿論現(xiàn)象，造成網絡空間中的不平等現(xiàn)象。偽身份左右政府的決策，降低政府的公信力。“偽政治”輿論凸顯偽身份行為，以少數(shù)行為取代多數(shù)行為，使得基尼系數(shù)增大，制造網絡空間不和諧因素。民主角色的錯位，“偽政治”輿論對社會控制加強，不同身份的權利差異降低了社會的共識性與凝聚力。無論是美國的“特朗普沖擊”“桑德斯現(xiàn)象”，還是被英國媒體稱為“特朗普胞弟”的鮑里斯·約翰遜上臺和“科爾賓狂熱”，都凸顯“偽政治”輿論渲染傳播的結果，進一步加劇了西方的政治和社會的分裂[14]。

其五，民意表達與事實呈現(xiàn)激發(fā)輿論異化。價值理性不同于工具理性，兩者的區(qū)別在于：前者理性強調問題的全面性;后者強調計算，凸顯問題的片面性。工具理性難免夾雜產品生產的慣性思維，使得信息傳播碎片化，網絡輿論總體處于“偽政治”狀態(tài)。社交媒體往往是民意表達的平臺。公眾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混合，使得社交平臺的信息呈現(xiàn)碎片化、片面化特征。自媒體選擇性報道事實，構建“擬態(tài)環(huán)境”，使得輿論走向極端形成異化。具體而言，輿論異化表現(xiàn)為輿論矛頭指向官方、輿論話語極端和輿論場的撕裂。輿論矛頭指向官方是指在后真相環(huán)境下輿論事實被蒙蔽，“仇官”思想占據(jù)公眾的認知。公眾認知左右公眾行為，話語呈現(xiàn)極端化傾向，從而致使官方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出現(xiàn)對立、撕裂的狀態(tài)，輿論異化加深。

在現(xiàn)代化進程中，越來越多的破壞力量被釋放出來[15]。輿論“偽政治”在風險社會的傳播，加大了社交平臺中“偽政治”輿論的破壞性，需要引起社會的極大關注。輿論“偽政治”傳播需要規(guī)避自身的風險因子，使得“偽政治”向政治發(fā)展，發(fā)揮網絡空間輿論積極的監(jiān)督作用。

人并非天生扮演善的角色。整體來看，網絡輿論能夠維護社會秩序與社會穩(wěn)定，也可能阻礙社會進步與社會發(fā)展。網絡空間中輿論“偽政治”傳播將政治訴求與利益結合，形成偽言論與偽民主，擾亂網絡空間的傳播秩序，存在一定的風險性。網絡空間不是法外之地。輿論“偽政治”傳播亟待治理，以促使輿論向政治理想化狀態(tài)發(fā)展，實現(xiàn)網絡空間的溯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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