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笨小孩》：有一半苦，有一半甜

韓浩月

因為《我不是藥神》珠玉在前，所以當文牧野導演的《奇跡·笨小孩》出現于虎年春節檔的時候，不少觀眾是帶著較高期待去看的。

《奇跡·笨小孩》有命題的特征，講述的是一名外地青年在深圳這片熱土上逆襲成功的故事。文牧野充分體現了他消化主題的能力與野心，繁華而現代的深圳，更多時候是作為背景出現于銀幕，鏡頭聚焦于景浩（易烊千璽 飾）和他的創業伙伴們身上。這是國產電影近年來罕見地將一線城市底層群體的生存狀態如此“激烈”地呈現出來，它特別容易喚醒那些曾經奮斗過、現在正在努力生活著的人們的內心，也會讓那些有底層經歷與草根情懷的人，感到不安與刺痛。

看《奇跡·笨小孩》，會時時想起周星馳電影的設定：小人物的命運觸底之后，遲遲不能反彈，在被大人物三番五次羞辱、被命運反復捉弄之后，最后神話般地一舉成名。景浩傾盡所有收購了一批舊手機，打算翻新出售時遭遇政策約束，他必須與正規廠家合作才能順利出貨，他的命運被牢牢地捏在大老板手中。同樣苦出身的大老板，不給景浩交一分錢定金，無情地近乎殘忍這也構成了影片的戲劇沖突，讓故事有了階級性的隱喻。雖然最終景浩與大老板合作成功，擁有了嶄新的事業，但他們的握手背后，還是有著不少令人感到刺痛的東西。

像《我不是藥神》一樣，《奇跡·笨小孩》也有一半苦一半甜。苦的部分，是真苦，而甜的部分，也是真甜。景浩像《少林足球》中周星馳飾演的男一號那樣，湊齊了一群“歪瓜裂棗”，他挨個尋找手機翻新工的樣子，和周星馳找師兄弟組球隊時的情形如出一轍。影片中顯得甜的那部分，是工友們之間樸素的友情，是攜手應對考驗的團結，電影甚至花了較長的篇幅來表達一名工人的結婚典禮（盡管刪掉這段也無損劇情）。文牧野的用意很明顯如果沒有多一天的甜，如何能抵擋他們人生中的苦？

但恰恰是影片里的苦情戲，成就了《奇跡·笨小孩》，也給這部電影留下一些令人沉吟的元素。一個依靠當“蜘蛛人”賺錢給電子廠工人發工資的打工仔，他有一個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救命的妹妹，有隔三岔五催繳房租的房東，有風雨飄搖中的臨時車間……不是說這些套路不可以用，只是多少有點偷懶的嫌疑。文牧野曾在《我不是藥神》中所流露出來的批判現實主義，到了《奇跡·笨小孩》當中，只剩下一個似有似無的外殼。所以才會有網友留下這樣的評論：“拍的挺好，下次別拍了。”

《奇跡·笨小孩》的豆瓣評分穩定在7.4分，這對于文牧野來說，是個比較尷尬的分數。一方面，他用自己純熟的技巧，成功地把這部電影帶到了及格分之上，另一方面，在這部看上去飽滿的電影身上，也留下了一些一戳即破的薄弱之處。多數觀眾可以對《奇跡·笨小孩》表示滿意，但作為導演，文牧野應當警惕，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拍下去，他很快與其他商業片導演沒什么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