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識設計理念下的家電產品設計探析

◇修智英 曹 玳

研究無意識設計理念，將其運用于家電產品設計，不僅能提高產品的市場競爭力，而且能更好地貫徹“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提升產品用戶體驗，創造更加和諧舒適的家居環境，這對于當今被工業產品包圍著的人們，具有重要意義。

一、深澤直人設計理念

（一）環境決定行為

生態心理學奠基人詹姆斯·吉布森認為人與環境不可分離，并提出“可供性”概念。“可供性”是指自然世界提供給我們宏觀秩序潛在的“意義”或者“價值”。認知科學家克里斯蒂亞諾·卡斯托弗朗奇也曾提出人類利用日常行為的知覺形態和對自然事物的認知與自然進行“內隱溝通”，這種溝通形式就是“可供性”。“可供性”決定性地鑄就了被動式的環境。在認知科學的基礎上，深澤直人認為環境決定人的行為，而且這些行為幾乎是我們意識不到的，所以通過設計改變環境，就可以改變人的行為。

（二）環境決定設計的輪廓

深澤直人提出設計的輪廓由構成環境的方方面面的要素決定。構成環境的要素不僅包括當下的時間和文化、客戶、技術、生活方式和使用情景，也包含牽涉其中的人的心智和情感構成，如周邊的客戶化思維和品牌哲學、趨勢和時尚以及競爭產品等等像空氣一般圍繞著我們卻被忽略了的事物。設計師要做的全部就是在給定的環境下找出正確的輪廓。構成設計輪廓的參數應該都是非常實際的，與人們平常所感知的、經歷的一致。設計作品應該恰如其分，設計并不是設計師創造的，它原本就在那里，設計師所做的一切，只是將它呈現出來。設計師要努力讓設計適合于情景，摒除自己刻意強調的個人風格，根據實際情況來讓設計符合各個方面的約束條件，使設計看上去非常自然。2001年，深澤直人根據經常在工作、學習環境中看到的形狀——一包500頁的A4紙，設計了一款與500頁A4紙一樣形狀的A4燈。這個形狀與書架、桌子、書本、文件、文件柜，甚至房間的形狀都存在關聯，因此這款A4燈能與所在空間相融合，無論是與文檔疊在一起還是擺放在書架上，都能完美契合。設計從環境出發的觀點，避免了近幾十年“形式追隨功能”還是“形式追隨情感”的爭論，而是認為功能、情感都是影響產品的環境的一部分。

（三）無意識設計理念

精神分析理論指出人的心理包括意識、前意識和無意識，人會通過身體無意識地感知整個環境。1998年，深澤直人開始無意識設計的探索。無意識設計的英文是“Without Thought”，直譯為“無需思考”，是指通過追蹤一個無意識行為或無意識記憶來激發靈感從而進行設計，這是一種去物質化的設計思考。例如，攀巖的時候，人們都會不自覺地抓住一些樹枝和石頭，這些樹枝和石頭會變得越來越光滑，它們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可以提供幫助的，不自覺地成了我們意識中的焦點。深澤直人認為，設計就在于找出這些共同點，它們存在于無需思考的行為和意識集中的交匯處，設計師就是要去找到它們最佳的形狀，將靈魂賦予肉身。現在的產品或多或少都存在刺激人們意識的設計，它們會引發有意識的關注，打斷用戶無意識的行為，打破人與物之間無意識的和諧關系。

無意識行為占比身體行為的90%以上，也是最直接和自然的行為，它分為兩種。第一種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行為。本能行為可以定義為一種本能的肌肉反應和生存知覺。根據本能行為進行設計研究的還有心理學家唐納德·諾曼，他將情感化設計分為本能層次、行為層次和反思層次，在本能層次的設計中，視覺、聽覺、觸覺等生理特征起主導作用。本能行為是先天的，不分種族和文化，而且很難改變。因此，根據本能行為進行設計的產品更能跨地域和時空而長期存在。20世紀60年代，工業設計師雷蒙德·羅維在為埃克森石油公司設計LOGO時，將“Exon”改為“Exxon”，因為這樣人們會本能地去看它，這個設計沿用至今。在設計一款加熱器時，深澤直人想要讓人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感覺到溫暖，想要去靠近。因此他采用了日本傳統的陶制火盆的外輪廓，它有著圓潤的形狀，用戶能直接根據外輪廓識別它的用途。在表面工藝上，加熱器采用“植絨”的涂層，像布料一樣給人柔軟舒適的視覺感受，同時也能減少燙傷的風險。這款加熱器通過利用人們對溫度的印象設計出來，所以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第二種是已經習得但無意識的行為。這類無意識行為與生活經驗息息相關，人們從日常行為中學習形成行為習慣，但自身一般不會注意到。例如，人們在打印文件時，在確定正式的打印版本之前，通常會先打印出來至少兩份，對比確認后選出最好的那份，其余的就會找垃圾桶扔進去，這一連續的行為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練習著，但人們并沒有注意這個無意識的動作。深澤直人通過捕捉這個無意識行為，設計了一款底座為垃圾桶的打印機，在打印完后，使用者可以順手將不需要的版本扔掉。

無意識記憶是指我們身體未意識到或者意識忘記了的記憶，深澤直人將它稱為“Active Memory”，這是一種我們在每日反復接觸，平常不會特別在意，甚至不會意識到其存在的行為記憶。比如鉛筆放在鼻孔前所聞到的味道，或者鉛筆被牙齒咬過的齒痕，這類的記憶，我們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但一旦被人提起，就會想起來。深澤直人的代表作CD播放器就是一個基于無意識記憶而設計的典型。這個CD播放器打破了市面上的固有形態和形式，它被設計在墻上、由線繩控制開關，拉下線繩，音樂就如同風聲一般緩緩“轉”出。深澤直人在設計“宇宙”吊燈時，也采用了利用無意識記憶的方法，他將透明的發光電纜一圈一圈地纏繞，就如同一顆星星在空中不停繞圈旋轉一般。

二、深澤直人設計理念下家電產品設計原則

（一）環境決定家電產品的外觀造型

人們總是生活在各種各樣的環境當中，周圍的環境決定著我們的行為和認知。每天人們下班從由直線和曲線構成的道路回到小區，進入方形的電梯，沿著走廊的直線走進家里，面對的是由直線構成的方形的地板、墻面和天花板。家中的門、窗、瓷磚大多也因此呈現由直線組成的方形的造型，書桌跟隨室內環境也常常被設計成方形，書桌上的書本大多也是方形，而人們又常常將書本長寬對齊整齊堆砌。這就是方形的環境影響了人們如何選擇書桌、書本以及如何擺放它們。從產品的角度看，使用它的人同樣是屬于環境的一部分，人的形狀是固定的，動作也是在一定范圍內的，人如何使用產品以及如何與產品互動，人對產品的理想認知和情感是怎么樣的，也同樣影響著產品的造型。籠統地講，離墻面、地板更近的產品，造型上會更偏向方正，例如柜子、冰箱等，經常與人互動，離人更近的產品，會更加貼合人體的曲面，造型變得更加圓潤，例如吹風機、鼠標、熱水壺等。影響家電產品造型的環境還包含其功能定義、生產它的技術、市場上的競品、其品牌哲學以及當下時代的趨勢和時尚。人對家居環境的理想認知是舒適的，如果家電產品的外觀雜亂無章，不僅與家居環境不協調，也與使用者的行為不契合，會打破家居環境的和諧統一。因此，設計師需要從復雜的家居環境中，尋找到最適合家電產品的外形，而不是過多地在產品上進行自我意識的加法。例如在廚房環境中，人們希望廚房電器能給人可靠、安全的心理暗示，因此，相對于客廳、臥室的環境中的產品，暗示專業的暗色系、比例穩重的梯形造型的廚房家電會更受消費者喜愛。COSORI品牌Pro系列的空氣炸鍋造型，整體為黑色正方梯形，操控面板處在造型上切出一個向上的斜切面，貼合人的眼睛向下看和手向下觸碰使用時的角度，其外觀造型符合人對空氣炸鍋“可靠專業”的理想定義，也契合了大多數廚房黑白灰的色彩和方正的空間造型，深受消費者喜愛。不僅如此，由于設計師沒有加入過多的自我意識，產品造型簡潔，只是在過往的產品模具中斜切了一個面，模具費用很低，創造了很好的經濟效益。

（二）從無意識行為和記憶出發

人是家居環境的中心，家居產品應該為人所用，協助人的活動，順應人的行為，讓居住者在家庭環境中休息時感到舒心，做事時感到順暢。人們從室外回到家中，會把鑰匙、背包、首飾從身上取下，換上舒適的衣服和鞋子，自動切換到放松的狀態。設計者要去發現那些人們在家居環境中的無意識的認知、情感和行為，尤其是憑直覺做事的方式，探索如何利用身體的本能行為使得產品更加好用，對生活進行精煉與重塑，觀察人們如何用身體了解家電產品，使家用電器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是直觀而自然的，沒有任何使用障礙。

優秀的家電產品應該讓人們對家的抽象概念變得具象。例如深澤直人觀察到人們使用電飯煲時，用飯勺盛飯后，飯勺無處置放，常常不情愿地將它放在桌面或者放入電飯煲內，于是深澤直人將電飯煲的頂面設計為平面，在上面增加了一個放飯勺的凸起，避免飯勺頭部沾到上面。這是圍繞著人的無意識行為設計出來的家用電器，由于用戶使用它而沒有任何障礙，因此獲得了非同尋常的成功。

（三）用自然的交互方式

人們通過身體無意識地了解這個世界，可以有效地通過雙手、雙腳、眼睛、聽覺、嗅覺與世界交互。物體通過光、氣味和聲音等等與人類進行著“內隱溝通”。因此，家用電器和人的互動不應該只局限于操作面板的觸碰或者手勢的舞動，應該從產品與人的關系出發，尋找最合適的溝通，使人能夠最自然地接收信息。例如熱水器里的水燒開了，讓人聽到熱水沸騰的聲音就是最自然的溝通；電磁爐使用時間過長，“故意”散發出燒焦味來警示用戶，使用戶能夠通過本能，立即做出反應。現在有些家用電器，常常因傳達出令人混淆的信息導致行為不當，而造成用戶沮喪甚至受傷。同時當今家電產品種類越來越多，因功能完善而產生的信息也越來越復雜，如果交互的方式不當，不僅不能使用戶在家居環境中覺得得心應手，反而給人們增加煩惱。比如國內著名家電企業A公司的一款抽油煙機，利用傳感器感受人手左右揮動而打開和關閉開關，出發點可能是人做飯時手比較臟，通過手勢動作可以不用觸碰抽油煙機。但是人從抽油煙機面前走過，抽油煙機會因為觸碰傳感器而打開，于是每次用戶路過廚房都需要刻意地離抽油煙機遠一點，這就是讓人困惑和給人帶來煩惱的交互設計。最好的設計，就是幾乎沒有設計，交互設計也同樣遵循這個法則。一個家用電器存在的意義，就在于能順其自然地給用戶提供便利。

三、結語

無意識設計理念是一種開創性的設計理論，其中包含人與物的關系的思考。與此起彼伏的設計風格不同，它從全新的角度審視產品設計，創造了一種新的設計方式。隨著科學研究的發展以及人們對家電產品的品質需求不斷提高，家電產品的內涵變得更加豐富。一些大型企業開始通過智能化、物聯網、虛擬現實等技術構建新的家居家電體系，2014年3月，海爾推出了U+智慧生活開放平臺；2016年美的集團與阿里巴巴集團在物聯網領域達成合作，同時發布了首款基于阿里旗下YunOS智能操作系統的美的智能冰箱“OS集智”；2020年小米發布Xiaomi Vela軟件平臺。與此同時，中國的家電產業的推動力已經從普及需求轉變為更新需求，消費者也更加注重家電產品品質高端化。經濟、技術等多方面的轉型深刻影響著產品設計的走向和變革。家電產品正在向智能化轉型，技術日新月異，每一次探索都是全新的嘗試，利用符合時代的前沿理念指導設計，可以更好地將技術應用于人們的生活。研究深澤直人的設計理念，可以真正以人為本，創造適應人和家居環境的設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