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光的裂口處（組詩）

■ 王祥康（中國福建）

我說的鳥還沒出生

春天一路呼喚 最先醒來的枝頭

向我彎下它的承諾

一句禱詞在心里升溫的時候

生銹的身體剝下殼 被風帶走

擠出枝頭的是小小的愿望

隱身的花蕾帶上火焰開始遠行

沉思一冬的鳥正突破鳥巢

最后一朵雪花擦過眼睛

盲人眨眼 閃電打開桎梏

鳥們該出來了 我想借你們

嫩嫩的羽毛掃清心底的蛛網

春天已經降在我的肩上

我等待的鳥正一點一點發出聲音

而我的身體還在忍著 再忍著

火車就要開了

依然站在原地 左顧右盼

簡單的行李從左手換到右手

“你還沒為春天打下欠條”

一陣風撲進懷里

順帶卷起一張紙 皺巴巴的

擔心它就是到達下一站的車票

接車的那個人在嗎？

火車就要開走了

一些走失多年的東西似乎聚攏過來

行李越來越沉 從右手再到左手

他的眼睛越發迷茫

像在推測下一個春天的模樣

火車也在猶豫不決

站臺上所有的腳步猶豫不決

時光的裂口

窗外風聲正緊 遠去的背影

一秒一秒沉入時光

故事中斷多年 小妹

今夜 因為一扇窗戶的打開

有人驚醒 無法安睡

探向窗外的那個人

看到了什么 天空沒有星星

小妹 誓言遠走他鄉后

風從他心底刮起

城市的霓虹燈披頭散發

今夜 一道閃電切開夢境

時光的裂口 一只蝴蝶

一抖一抖地飛出來

像跌跌撞撞的靈魂

忍著世俗的香 小妹

誰的回眸這樣鮮艷 疼痛

今夜 憂傷也是翅膀的形狀

掠過這空濛的大地

玩沙漏的人

輕易掌控時間 玩沙漏的人

癡迷時間的掐口 像蛇的腰身

蛇信子藏在誰的體內

鱗片紛紛脫下

玩沙漏的人越玩越心驚肉跳

他摸遍自己的身體 只抓出

一撮污垢 幾絲迷茫

沙子與人如此不同

它干凈 發出嘶嘶的響聲

他沉默 屏住呼吸

誰在玩誰？

看到沙漏逐漸少去的上端

他感覺腦袋空空 像中了蛇毒

或者魔法 急忙翻轉沙漏

好像回到年輕 剛呼出一口氣

很快又堆積上年齡

他驚愕——

被透明玻璃拋灑到地面的一粒沙

被時間排出時間之外

養鴿人

一百零一只鴿子是他的先鋒隊

派出去 又回來

再派出去 有幾只死在路上

手心托舉碾碎的小麥

他似乎聽到故鄉翻身的聲音

鴿子帶回的 只是咕咕的氣息

清晨打開窗戶

家鄉的信已被雨淋濕

那一雙哀怨的眼睛與他背道而馳

養鴿人懷里的火飄搖不定

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正被會飛的羽毛 養著

放出鴿子的時候

爭先恐后的翅膀把他丟在異鄉

感覺自己反被關進籠子

繞著天空一圈又一圈的鴿子

遮住了他向北眺望的眼睛

本輯責任編輯：游 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