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紅樓夢》墜兒偷金一事的法律思考

文／夕木木

一、情景再現

只聞麝月悄問道：“你怎么就得了的？”平兒道：“那日洗手時不見了，二奶奶就不許吵嚷，出了園子，即刻就傳給園里各處的媽媽們小心查訪。我們只疑惑邢姑娘的丫頭，本來又窮，只怕小孩子家沒見過，拿了起來也是有的。再不料定是你們這里的。幸而二奶奶沒有在屋里，你們這里的宋媽媽去了，拿著這支鐲子，說是小丫頭子墜兒偷起來的，被他看見，來回二奶奶的。我趕忙接了鐲子，想了一想：寶玉是偏在你們身上留心用意、爭勝要強的，那一年有一個良兒偷玉，剛冷了一二年間，間還有人提起來趁愿，這會子又跑出一個偷金子的來了。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偏是他這樣，偏是他的人打嘴。所以我倒忙叮嚀宋媽，千萬別告訴寶玉，只當沒有這事，別和一個人提起。第二件，老太太、太太聽了也生氣。三則襲人和你們也不好看。所以我回二奶奶，只說：‘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誰知鐲子褪了口，丟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沒看見。今兒雪化盡了，黃澄澄的映著日頭，還在那里呢，我就揀了起來。’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來告訴你們。你們以后防著他些，別使喚他到別處去。等襲人回來，你們商議著，變個法子打發出去就完了。”麝月道：“這小娼婦也見過些東西，怎么這么眼皮子淺。”平兒道：“究竟這鐲子能多少重，原是二奶奶的，說這叫做‘蝦須鐲’，倒是這顆珠子還罷了。晴雯那蹄子是塊爆炭，要告訴了他，他是忍不住的。一時氣了，或打或罵，依舊嚷出來不好，所以單告訴你，留心就是了。”說著便作辭而去。

（以上內容節選自《教育部基礎教育課程教材發展中心中小學生閱讀指導目錄（2020年版）》收錄書目—《紅樓夢》）

二、偷金行為的法律定性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規定，“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或者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這是我國《刑法》對盜竊罪的規定。一般認為，盜竊罪具有以下構成要件：1.本罪侵犯的客體是公私財物的所有權，犯罪對象是國家、集體或個人所有的各種財物。2.本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秘密竊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或者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的行為。3.本罪的主體只能是已滿16周歲且具有刑事責任能力的自然人。4.本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即犯罪分子必須意識到他所竊取的是公共財物或者他人財物，并且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根據文章節選的《紅樓夢》片段，平兒向麝月說自己丟失的金手鐲是被寶玉房里的小丫頭墜兒所偷。那么，我們假設墜兒已滿16周歲，如果此事屬實，墜兒偷金的行為便屬于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秘密竊取他人數額較大的財物，構成盜竊罪。墜兒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三、盜竊罪相關問題分析

延伸思考1：盜竊家人財物如何處理？

情景中的墜兒雖然不是平兒的家人，但她們共同生活在榮國府中。對此，可能會有讀者聯想到：如果行為人盜竊的是自己家人的財物，對其的處罰會與一般社會作案的一樣嗎？

在現實中，的確存在偷拿家庭成員或者近親屬財物的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的規定，偷拿家庭成員或者近親屬的財物，獲得諒解的，一般可不認為是犯罪；追究刑事責任的，應當酌情從寬。這樣的規定是因為偷拿家庭成員或者近親屬財物的行為，一般不影響社會公眾的利益和安全，社會危險性低，且此種情形下行為人的主觀惡性通常也不深。該條規定充分體現了我國法律的人性化，但這并不是行為人放縱自己的“保護傘”。我們一起來看一則案例。

周某年滿18周歲，平日不求上進，花錢如流水。在三年的時間里，他陸續從家中盜竊錢財共計一萬余元，用于揮霍。家人發現后，多次勸導他改掉惡習走正道，但其卻不為所動。最終，周某父親無可奈何之下選擇了報警，堅決要求公檢法機關追究周某責任，為的是讓他能改正錯誤，避免走上歧途。警方將該案移送審查起訴，檢察機關依法提起公訴。最終，當地人民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周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多次盜竊他人財物，數額較大，其行為已構成盜竊罪。但因周某歸案后如實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實，且盜竊的是近親屬的財物并獲得了他們的諒解，因此依法酌情從寬處罰，判處其有期徒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三千元。

延伸思考2：保姆偷拿主人財物藏匿于主人房間，應如何處理？

行為人藏匿財物的地點也會影響對其行為的定性。基于情景再現，墜兒偷金之后肯定會將金子藏匿起來，由此，我們進一步延伸：如果行為人偷拿主人的財物藏于主人房間，該如何定罪量刑呢？

現實生活中，保姆盜竊主人財物的案件時有發生。我們來看看這樣一則案例。

林某到支某家中應聘全職住家保姆，負責打掃衛生和做飯。上崗后，林某利用打掃衛生的間隙先后3次盜取主人家財物，價值10萬余元，并藏匿于一樓房間和三樓衣帽間。支某發現物品被盜后，詢問林某，但林某拒不承認。支某遂報警。當地人民法院認為，被告人林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竊取他人財物價值人民幣10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盜竊罪。最終，法院判決林某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罰金人民幣四千元。

根據前文，我們知道，盜竊數額特別巨大的，應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而本案中法院最終判決林某僅四年有期徒刑，這是為什么呢？

法院對林某處以較低的量刑是因為林某的行為屬于盜竊未遂。綜合案情，法院認為，保姆房間是主人房屋的組成部分之一，保姆林某盜竊主人財物后，對藏于保姆房間和主人衣帽間的財物并沒有達到事實上足以排除主人占有的支配力，沒有實現對財物的非法占有，因此應認定其為盜竊未遂。我國《刑法》第二十三第二款規定，對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再加上林某歸案后認罪態度較好，且退賠了全部贓款贓物，因此法院最終對其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罰金人民幣四千元。

總結

《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對墜兒偷金一事并沒有過多著墨，這件事情也隨著墜兒被趕出賈府而告終。在實際生活中，除了文章里提到的情形以外，還有著許多犯罪形式，比如盜竊虛擬財產、盜竊電信資費等。針對這些行為，我們需要把握好基礎法理，按邏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同時，作為未成年人，我們也要敲響警鐘，保護好自己的有形財產和虛擬財產，遇到問題時能主動從法律視角進行分析，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