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214年陳留王：曹操后人為何沒被趕盡殺絕

曹魏宗室創了一個紀錄，亡國后不僅未被趕盡殺絕，反而保持封爵達214年。而劉宋把東晉王室幾乎屠戮一空，以至于司馬氏后人跑回北方溫縣老家，夾著尾巴給北方王朝出力做事。為何劉宋對隔著兩個王朝的曹魏后人如此仁慈？

禪位不殺的古代傳統

前代降王如何處置？在兩晉之前并不糾結，只要終結其政治生命即可，并沒有肉體消滅的習慣。秦末大亂時，項羽殺秦王子嬰開了個不好的頭，但照當時形勢看，劉項各部義軍起初并無殺子嬰的打算，只不過項羽一時血氣上頭，為了給叔父報仇才殺之。

西漢末年，出現了各種“野雞”皇帝，除了王莽強行篡位遭世人唾罵被殺，其余幾位如孺子嬰、劉玄、劉盆子，并沒有全部橫死，劉盆子得到光武帝的庇護，以無法定位的尷尬身份終老于東漢。

曹魏滅亡時，晉武帝司馬炎對曹氏末帝和皇族也采取了善待措施。末帝曹奐降封為陳留王，壽至56歲。

蜀漢和孫吳的末帝也得到了善待。公元263年劉禪降魏，遷于洛陽后被封為安樂公，一直安然活到公元271年，壽至64歲。吳末帝孫皓因其在本國名聲不佳，為政暴虐，西晉沒有按劉禪的規格對待他，降了一格，封其為歸命侯。孫皓亦在洛陽善終，壽至42歲。

然而這一傳統，到晉朝戛然而止了。西晉惠、懷、愍諸帝都不得善終。東晉滅亡時，晉安帝司馬德宗、晉恭帝司馬德文皆被宋武帝劉裕誅殺。

北朝開例在先

說起殺害前朝降王，許多人都把問題歸結到劉裕頭上，這其實并不準確。有組織地屠殺前朝或敵國降王，并非自劉裕始，而起自于北方各政權。

匈奴漢國滅亡西晉時，晉懷帝司馬熾和晉愍帝司馬鄴被俘后，都被漢主劉聰所殺。此后，北方國家對前朝或敵國之主，幾乎全是屠殺。

唯一稍有仁心的是前秦。苻堅滅亡前燕國，下令前燕王族慕容氏一律不殺，而且還授以高官，慕容垂（后燕開國君主）甚至可以在前線帶兵。但是苻堅過于仁慈的做法并沒有改變殺前代降王的惡性循環，前秦崩潰后，包括苻堅在內的苻氏王族分別喪生于姚羌和慕容鮮卑之手。苻堅臨終前對當年不殺慕容垂和姚萇（后秦開國君主）后悔不已。

此后，勝利者殺降王成了固定科目，釀成一幕幕國破君王必死的慘劇。

但北朝并非全都如此。北魏分裂為東西魏后，高歡和宇文泰分別控制了兩個元氏魏朝，分別立了元氏傀儡皇帝，起初兩家都善待了傀儡皇帝。東魏孝靜帝太太平平做了16年皇帝才禪位，退位后像曹奐一樣保持了天子的禮儀和待遇，三個兒子也都給了官做，到了北齊高洋奪位后才被暗中毒死。元氏后人存在的時間更久，高洋原本對他們只監控不迫害。到天保十年，也就是高洋在位的最后一年，高洋自感病入膏肓無藥可治，再加上精神失常，才對元氏皇族大開殺戒。據傳元氏皇族罹難者達七百三十余人，在東魏的元氏后人幾乎絕戶。

西魏元氏待遇就好得多。首任皇帝魏孝武帝過于強硬被殺，末兩任皇帝都過于強硬，甚至企圖在無兵無權的情況下反殺宇文氏，這才招致廢黜、殺身之禍。即使這樣，宇文氏代魏建周之后，仍然奉行罪止及身的原則，元氏皇族并沒有被大規模屠殺。西魏北周十二大將軍有三位姓元的，都是元魏皇族，其中一位叫元贊的在魏周禪代過程中安然無恙，其后代甚至到北周武帝時還襲封了國公爵位。

所以對前朝降王殺與不殺，主要還是看新興王朝是否有絕對的控制力，局面足夠穩定、法統的宣傳與傳遞足夠合理，誅除前朝的代表性人物后，并無大規模血腥屠殺的必要。

南朝四代對前朝皇帝和皇族總體上以屠殺為主，但處理方式各有異同，充分體現了各朝皇帝面對不同歷史條件時的心胸。

東晉和宋齊梁陳皇族的不同遭遇

劉裕代晉時，充分借鑒了前朝處理降王的經驗。

當年，曹丕篡漢雖說沒有殺漢獻帝，但對漢獻帝及其子孫的政治管制相當嚴厲，不許劉氏子孫當官，只準在封國內活動。山陽國一直派駐著許多監管人員，劉氏子孫就像被圈養的吉祥物一樣，沒有生命危險，但過得也無甚滋味。司馬炎篡魏后同樣操作，后來大概感覺無甚必要，于是下詔停止對漢魏宗室人員的禁錮政策，宣布他們可以出來正常活動，甚至可以當官。

漢獻帝的山陽國傳承了好幾代，永嘉之亂中，第四代山陽公被殺，自顧不暇的晉朝沒有再恢復這個封國，漢朝宗嗣到此斷絕。

曹魏陳留王則躲過了永嘉大亂，王國也從北方遷到南方，并奇跡般地得到劉宋王朝的承認。劉宋還沿襲西晉、東晉的政策，陳留王王位繼承，需要朝廷下詔決定，所以曹氏后人的線索在劉宋史書中得以保留。有一代陳留王曹虔嗣因為無子，王位由弟弟曹虔季襲封，曹虔季死后該由長子曹銑還是次子曹鍇襲封，當時還引起爭議。有人認為曹銑過繼給伯父曹虔嗣，不能再繼承親生父親之王位，王位應傳給次子曹鍇。當朝皇帝最后裁定，仍由長子繼位。

曹氏陳留王一直生存到劉宋亡國，首尾長達214年。而東晉司馬氏禪位后的零陵王國，在劉裕稱帝后就被斬盡殺絕。晉恭帝之死其實只是劉裕誅滅司馬氏的終章，在劉裕稱帝之前，司馬氏宗室已被劉裕陸續以各種借口誅殺，東晉殘存宗室司馬休之、司馬楚之等人都投降了北朝。

劉裕的基本策略是該遵守的禮儀還是要遵守，漢獻帝和曹芳都降封為王、公，晉恭帝也封王，不像對待后秦、南燕的俘虜皇帝一樣統統殺死。但是劉裕的底層出身，又注定了他不會像出身世家的曹丕和司馬炎一樣保持應有的大度和寬容。對存亡繼絕那一套傳統政治道德，劉裕缺乏應有的敬畏，殺起司馬氏宗室來毫無負罪感。

蕭齊取代劉宋王朝時，屠殺前代降王的傳統沿續下來了。劉宋皇族已經在自相殘殺中元氣大傷，剩余的歪瓜裂棗沒什么政治號召力，但一來當年劉裕殺司馬氏立下范例，二來蕭道成（南齊開國君主）并無太深厚的政治根基，不敢留著劉氏皇族以防他人利用，所以統統殺掉。可憐劉裕后世子孫枝繁葉茂，都成為黃泉路上的橫死人。

（《國家人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