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本真的幸福

項偉

“你知道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是如何看待幸福的么？”在ICU供職的醫生朋友給我講了一件親身經歷的事：

前段時間我們醫院收了一個高危產婦，她有心臟停跳史。四年前，她曾得過一次感冒，當時沒當回事，在家吃點感冒藥扛著，結果癥狀越拖越重，直到感覺呼吸困難，才讓家人送來醫院，剛到急診，心跳就停了！我們搶救治療了十幾天，才將她從死亡線上拽回來。事后確診，她得的是十分兇險的暴發性心肌炎。幸運的是性命保住了，身體恢復得還不錯，遺憾的是，缺氧導致她的腦細胞受損，記憶大部分喪失。

這次，她專程到我們醫院來生孩子。考慮到她既往病史，我們很重視，為她做了全面的檢查，并配備了多科室的專家團隊，以防萬一。好在生產過程十分順利，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和產婦接觸過幾次，熟了，查房時，我開玩笑地問她：“會不會把孩子送回老家，讓爺爺奶奶帶啊？”我這么問，其實是有原因的，或者說是基于對患者基本情況的了解：她本人沒有工作，愛人是個保安，每個月也就四五千塊錢的收入。在市區租房住，兩個人過得都有點緊了，更別說帶個孩子。如果將小孩交給老人去帶，他們或許能過得相對寬松、自由一些。

這位年輕的媽媽臉上溢著笑，用一種很輕快、很樂觀的口吻說道：“哪能送走孩子呢？我覺得孩子在身邊，一家人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是幸福啊！”我原以為，她可能會抱怨生活的不公，沒想到，這個生命重啟過一次的人，她看待幸福的標準竟是如此簡單。這讓我聯想起很多人，包括我們自己，得到的東西是越來越多，對幸福的標準卻越來越苛刻，愈發地難以滿足、快樂。真正從生死線走過來的人，就像這個年輕的媽媽，她對幸福的理解反而簡單、樸實、直接，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她還告訴我一個好消息：能記起以前大部分的事了，她很滿意。

聽完朋友的敘述，我很感慨，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影片《葉問2》里的一則經典畫面——一代宗師葉問和洪拳掌門洪震南比拳，洪的武功不及葉問，險些傷了自己的兒子。關鍵時刻，葉問救下了孩子，并反問道：“洪師傅，你認為分勝負重要，還是跟家里人吃飯重要？”洪震南一愣，默默地抱過兒子，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和家人吃飯去了。

（常朔摘自《三亞日報》2021年12月6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