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納》：以自己的方式度過一生

千劍

怎樣活著才算有意義？答案是如此難尋，思索永無邊界。美國作家約翰·威廉斯的小說《斯通納》，通過講述一個普通大學教員的一生，試圖提供一種關于生命意義的解答。

關于生活的意義，《斯通納》沒有給出什么標準答案。主人公斯通納的一生可謂平平淡淡，他出身于農場家庭，大學畢業后留校工作、戀愛、結婚、生子，然后老去。人生征途上，他有過堅持和傲骨，也有過無奈和妥協，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一種有關自己的身份感猛然襲來，他感覺到了這個東西的力量。他就是自己，他知道自己曾經是什么樣的人”。

無論在家庭還是職場，斯通納都算不上成功人士。感情方面，他與妻子伊迪絲的婚姻是失敗的，但他選擇隱忍。情人凱瑟琳喚醒了他愛的嗅覺，但他沒有勇氣與世俗抗爭，只能讓生活重回原本軌道。在任教的學校，斯通納一直只是個助理教授。在學生們眼中，他是位缺點不明、優點不彰的老師。在與系主任勞曼克思的多年對峙中，他默默接受不公平對待。

軟弱、頹廢、虛無，這是斯通納的A面。40多歲時的他“往前，看不到任何自己渴望享受的東西，往后，看不到任何值得費心銘記的事物”。然而，在他乏善可陳的一生中，還有一個依稀可見的B面在軟弱的外表、冷漠的面孔下，他始終是一個認真生活、辛勤工作、獨立思考的人。

對于愛情，他認為“人們應該懷著有趣的懷疑態度，帶著一種溫柔友好的輕蔑，一種難為情的懷舊感打量它”。他最終埋葬了情欲，回歸內心尋找“我在”的充實與安穩。在生活與工作的擠壓下，他總能找到微妙的平衡。當伊迪絲不斷挑起家庭矛盾，當勞曼克思企圖逼他低頭，他仍能把蠻橫與挑釁幻化成窗邊柔和的日光。一個拒絕蠅營狗茍、不憚兇神惡煞的人，才是真正的強大和優雅。他忠實履行教師職責，絕不拿原則做交易。當同事們在勞曼克思的“運作”下為其弟子論文答辯開綠燈時，他仍堅持自己的意見，絕不后退半步。

這樣的人，沒有驚天泣地的事業，沒有豪氣干云的理想，但是他有“光陰流逝使我心安”的自得，有“既不快樂也不不快樂”的自恰。在漫長歲月的盡頭，他“找到了無知”。

是啊，當長日將盡，當倦怠感襲來，你能感悟到的除了無知還有什么呢？找到無知，頓悟無知，這不就是生活最深刻的意義嗎？克里斯托弗·莫利說，只有一種真正的成功，那就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度過一生。這個方式，也許是“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也許是“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無論哪種方式，都需要妥協與平衡，都不可泯滅正直與純潔。

斯通納用自己的方式度過了波瀾不驚的一生，為我們留下悠長的弦外之音，那就是：堅信自己的珍貴，醒悟自己的無知，敬畏生活的贈予，聆聽時間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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