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動畫電影《白蛇：緣起》的視聽風格探析

岳立軍

（聊城大學 山東 聊城 252000）

動畫這種形式本身便是一種視覺與聽覺的藝術，它能在視覺和聽覺上給觀眾以美的享受，它在二維三維的畫面連接中向觀眾傳達善惡、美丑的信息，乃至給人以精神層面的享受，一部好的動畫影片更是如此。動畫電影用動態的場景將文字有序且生動地連接起來，充滿生機與靈動之力，能引發觀眾在視聽感官上的細微體會。由此不難看出，一部優秀的動畫電影離不開背后視聽語言的巧妙運用。視聽語言是基于故事內容，運用不同的表現手法，并通過合理搭配而進行動畫電影架構的。視聽語言上所表現出的視聽風格在動畫電影中的設計十分有必要，并具有現實意義。

動畫電影《白蛇：緣起》于2020 年6 月23 日在第28 屆上海電影評論學會獎榮膺年度新人編劇獎。早在2019年，該電影便獲得第三屆“金色銀幕獎”最佳改編動畫電影獎、第32 屆金雞獎最佳美術片獎等多項大獎。該動畫電影是由中國追光動畫和華納兄弟共同制作的，于2019 年01 月11 日在中國大陸首次上映，并于2020 年07 月20 日在中國大陸重映。該影片的上映喚醒了人們對《白蛇傳》的早期情愫，所以自上映以來，在豆瓣上評分7.8 分，票房高達4.5 億，是繼《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后的一部實力動畫電影。該影片在中國傳統故事《白蛇傳》的基礎上進行新編，主要講述白蛇（白素貞）與許仙的前身許宣的悲壯愛情故事。該電影的成功并不僅僅在于傳統故事的新編，同時影片對視聽語言的巧妙運用也是令人稱贊的。

一、視覺場景色彩設計

在《白蛇：緣起》這部動畫影片中，不同的場景設計傳達給觀眾的思想情感和氛圍感是截然不同的,同時賦予不同的主題意義。同樣，不同的場景色彩表達的心理感受也不同。這種心理感受的營造是在視覺刺激上放大觀眾主觀情緒的有效方式。作為一部三維動畫影片，帶給人的視覺效果和沖擊力是令人震撼的，不僅是中國傳統故事的新編，更是國產動畫電影在視覺感知上的一部佳作。單看影片中的場景設計，內景與外景的銜接與影片的節奏環環相扣，帶動觀眾的情緒隨影片一同起起落落。

（一）場景色調的精心設計

《白蛇：緣起》中的場景可以大體分為蛇洞、國師宮殿、村落、寶青坊、佛塔、郊外等六個場景。每個場景隨著電影情節的發展進行了不同的色調設計，營造出了不同的氛圍。

首先是影片開頭的國師宮殿場景，夜晚為整個事件的發生時間，所以選擇黑色作為場景的主基調，燈籠的暖黃色為輔光源，突出了小白刺殺國師的危險性。國師煉藥時出現的紫色色調，則突出了國師所做之事的隱秘性。尤其是國師吸取蛇的精氣時，周身散發出的紫色更給人以神秘感。其次看蛇洞場景，蛇洞是蛇妖居住、聚集的場所，蛇洞的墻壁上泛出的綠光與場景中幽綠色的主光源相得益彰，打破了傳統洞穴陰暗黑色的固化印象，給人以神秘的視覺感知。洞穴中冷色調的使用與金色蛇妖形成強烈對比，使蛇妖的形象更加突出。紫色和綠色的明度較低，更易營造神秘、恐怖的氛圍。

影片中出現的村落（捕蛇村）是小白和許宣相識的地點，同時也是二者情愫產生的場景。在影片中，清晨、傍晚和夜晚三個時間段的色調是不同的。清晨的村落以白色調為主，冷色調的表現能給觀眾以朦朧的視覺效果，也能營造出一種靜謐的氛圍。傍晚的村落場景中出現最多的就是橙色的楓葉林，黃色、橙色、紅色三色呼應，給觀眾一種溫暖的心理暗示。同時，場景中籠罩著一種灰色的霧氣，似與愛意萌發之時相同。整個傍晚部分色彩以中低調為主，雖有零星的冷色摻雜其中，但這種對比性較弱的冷色反而能夠使人心情舒暢，從一定程度上起到調整敘事的作用。按照故事情節的發展，夜晚的村落主要以搜村和屠村為主，兩個村落的色調雖都為冷色調，要表達的意義卻不盡相同。搜村主要以藍紫色的冷色調為主，屠村主要以灰黑色調為主，都是要表達恐怖和陰森的氛圍。但是在電影中呈現屠村的畫面時，卻有一縷陽光插入畫面，起到了調節氣氛的作用，使觀眾在恐怖緊張的氛圍中得到一絲溫暖及緩和的余地。

影片中的寶青坊確是使人耳目一新的場景，以夸張大膽的玫紅色為底色，整體以暖色調為主，與低短調的整體電影色調形成鮮明的對比，加上快速的顏色變換，也營造出一種寶青坊熱火朝天的工作氛圍。寶青坊的整體色彩設計可以用妖艷來形容，正好對應了寶青坊主狐貍精的身份。雖整體表現上是超高飽和度并帶有輕浮之意，但這一點完全符合狐妖的本質。

影片中的佛塔是與小白、許宣感情密切相關的地方，也是影片中頻繁出現的場景之一。佛塔中以燭火為主要光源，塔中四周呈現出一種暖橙色，令整個場景都充滿著一種被溫暖包圍的感覺。佛塔底由三部分組成：密道、八卦陣、鎮妖陣。密道中與塔中一致，而八卦陣則以中國傳統的五行八卦為背景，在墨綠色色調的基礎上加以橙色、淺藍色的點綴，刺激出觀眾的緊張感，讓其為影片中的男女主角擔憂。鎮妖陣的場景色為金色，地面、佛像、咒語等均以金色表現，給人以莊嚴肅穆的敬畏之感。最后在鎮妖陣中，小白與許宣感情升華后，場景逐漸趨向柔和，色調中出現白色，讓觀眾能夠感覺到愛情的奇妙。

影片中郊外的場景地點是最多的，分別有森林、草地、湖等等。湖面與山間的草木都以綠色為主，給觀眾以心曠神怡之感。森林的呈現以楓葉林和銀杏樹林為主，突出了愛情的火熱。草地上的蒲公英為草地增加了不少靈動感。

（二）水墨畫的巧妙使用

《白蛇：緣起》中使用水墨畫作為畫面呈現方式的地方分別在開端、中段與結尾處。

在影片開端處，有長約1 分鐘的水墨畫面展示。畫面以白色為主要背景色，白蛇的形象則用黑色的墨汁勾勒并呈現出往外擴散的趨勢，將女主角推入無盡深淵，使之被迫與現實脫離。白色背景色的使用讓觀眾產生一種空間感與想象力，并引出觀眾的好奇心。同時整個畫面大量的留白，又給人一種壓抑感，能身臨其境體會女主內心的壓抑。在開端約一分鐘的水墨畫展示中，除去黑白兩色外，還有粉色的桃花花瓣飄落。這里的花瓣寓意著愛情，后來被黑色吞噬，也意味著愛情終將消失的結局。這種在影片開端就使用水墨畫的風格，既包含了中國傳統元素，又引起了觀眾的好奇心，并對后續展開的故事做了鋪墊。

在影片的中段處，有一水墨畫的呈現。該片段主要講述的是男女主人公游湖泛舟的情節，場景從三維轉為二維，用一幅幅手繪的水墨畫展現了山好水好的自然風光。同時也從側面展示了男女主人公相識相知過程的美好。畫面主要由黑白與青黛色相結合，給觀眾一種重現過往的感覺。后面大范圍青綠色的使用，給觀眾一種全新的視覺感受，這種色彩的變化能讓觀眾感覺到主人公心情的變化，同時也表明了其愛情的進展程度。這一片段的每一幀都極具藝術性，給觀眾賞心悅目的視覺感受。

在影片最后的結尾處，講述五百年后白素貞與許仙斷橋相遇的情節時使用了水墨畫的風格。整個畫面以綠色為主要背景色，粉色的桃樹在中間穿插著，呈現出了一種江南煙雨唯美的景象。隨著許仙的一句“姑娘，你的朱釵掉了”，整個片段由此開始，同時進入了觀眾最熟悉的情節——《白蛇傳》開端的經典橋段，對觀眾進行回憶殺。雖然畫面時長僅僅約一分半鐘，卻讓觀眾產生了極強的共鳴感，讓觀眾從影片前面悲傷的部分走出來，進入到自己熟悉的故事情境中。整個畫面也是用水墨畫這一形式再現了江南煙雨的生活場景。在最后的結尾處，選用水墨畫畫軸的方式呈現這對受盡磨難的情侶的所有經歷，并進行逐一展示，加上背景音樂的出現，讓觀眾跟隨畫軸內容進行豐富的想象，為下一部電影的上映做好了鋪墊。

二、聽覺劇情音樂建構

（一）音樂審美的交融

在近年來的優秀國產動畫電影中，音樂走出了中國民族學派純粹民族音樂的“固化區”，并逐步與現代混合音樂接觸。在《白蛇：緣起》中，將老歌《何須問》《春問》等進行改編，讓傳統音樂與現代審美進行完美交融。影片中的音樂風格極為統一，都是偏中國風風格,以古箏、古琴、笛子等相互演奏并加以電子音樂，形成了完美契合影片風格的古風音樂。

首先，影片中最值得回味的便是結尾的《緣起》這首歌。該歌曲在彩蛋部分出現，由歌手周深演唱，有一種“空境之境”的意味。周深演唱時的曲調一轉一和盡是凄美的愛情吟唱，傳統音樂與現代審美的交融得以彰顯。該歌曲以電視劇在《新白娘子傳奇》中的經典吟唱開頭，在弦樂的烘托下，周深的演唱頗有一番韻外之致，在古風之外蘊藏著悲壯的情思。“你我相隔千里，共浴暮光，是這一生最好的緣分”“心弦動，情難了”等歌詞正是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愛情的寫照。

其次，影片中出現的配樂也耐人尋味。先看《何須問》，歌詞僅有十三句話。整個歌曲的歌詞均出自于古代詩詞。歌曲的用詞用句雖不押韻，卻極具詩詞韻味。歌詞整體也呈現出從壓抑的情感到突然迸發之勢。影片中出現這首歌的地方有兩處，一處為游西湖泛舟的時候，一處為小白回憶許宣的時候。在第二處的最后，緊接著是交響樂的齊奏，將觀眾情感推向至高點。其次便是《渡情》這首歌，原為《新白娘子傳奇》中的曲目。新版《渡情》與老版相比較，曲調上更加歡快。黃梅曲調，余音繞梁。“渡情”一詞出自明代戲曲家馮夢龍的《警世通言》，意為“渡船之情”。雨落留傘，一船共渡，男女主人公的愛情都靠一首《渡情》完美闡釋出來。左宏元為《渡情》的作曲人，在此歌曲中巧妙地結合戲曲元素和五聲音階，同時加上各種轉音，令人拍案叫絕。片尾曲《前世今生》的出現，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突然出現了大幅度的波紋一樣，讓觀眾在山水畫中體會更深的意境。

（二）音樂敘事的呈現

說到電影配樂，不得不提的就是它對于電影情節的敘事作用。《白蛇：緣起》中的音樂、音響等始終與劇情相關聯，在舒緩唯美的地方采用笙簫和鳴配樂，在劇情相對比較緊湊的部分則采用緊張的大、小提琴和鋼琴配樂。

動畫電影的開場音樂常常呈現該電影的整體風格，同時烘托敘事空間的情緒氛圍。《白蛇：緣起》在開頭采用倒敘的敘事手法，整體配樂也是充滿了娓娓道來之感。用中國風的古琴、笛子以及配合底色的大提琴作為開場音樂的配器，與音效中的風聲共同營造出山谷的空靈感。后來小青拿出朱釵時，配樂就有了引導性，暗示這件道具在接下來的故事里將會有重要的作用。片名出現之時，暈染開的水墨片名與小提琴弦帶著幾聲急促的顫音同時出現，牽動著角色與觀眾的情緒，迫切地進入下一階段的敘事中。后來，隨著故事的發展，許宣與小白游湖泛船時，歌曲《何須問》出現，連綿青山，蜿蜒溪水，男主人聲清唱“何須問，浮生情，至此浮生是夢中”，兩人的一唱一和并沒有與畫面同步，此時的聲畫分離讓觀眾保留了之前樂曲余音的印象，故事中兩人的情緣隨著觀眾聯想到的悠揚曲調纏綿在一起。敘事來到影片最后，兩人在法陣之中訣別，許宣再一次唱起“君不見，東流水……”歌聲漸弱，兩人過去美好的回憶在歌曲的承載下飛向虛空，小白緊抓即將神形俱滅的許宣，并抽泣繼續下面的歌詞，兩人在虛無中合唱，讓觀眾只能嘆息再無來日方長。在影片最后斷橋相遇的橋段，旋律進入《青城山下白素貞》，場景與人物造型也對應著電視劇中的經典造型，意圖喚醒觀眾對這部經典電視劇的回憶。

三、啟發

《白蛇：緣起》在視覺和聽覺上的雙重演繹，力扛國漫大旗。通過場景色調和水墨畫的巧妙使用，確保觀眾的想象空間。其次通過音樂審美和音樂敘事的使用，讓觀眾充滿代入感，在視覺和聽覺兩方面引發觀眾對這一經典故事改編的認可。在細節方面，完善場景色調，加上具有中國特色的水墨畫呈現方式。在融合中國傳統古典樂器的同時加入西洋樂器，為中國民間的傳統故事增色添彩。這就要求國產動畫電影制作者學習更多優秀的電影場景色彩與音樂專業知識，做到多方面相互融合、貼合，促進國產動漫電影事業的蓬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