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星星治病的人

◇文/ 埃辛 圖/ 周欣欣

爺爺去世以后，阿福也生了場病。鎮上的醫生給他開了一服藥，媽媽將那些黑的白的藥熬成藥汁，讓阿福趁熱喝。阿福坐在窗邊，抬著頭一顆星星一顆星星地看過去，每看完一顆星星，喝一口藥。

“媽媽，星星也會生病嗎？”阿福問媽媽。

“趕緊把藥喝了。”媽媽并不太愿意回答阿福。

“星星也會生病嗎？”阿福繼續問道，只不過像是在問自己。

吃過醫生開的藥，阿福似乎有些好轉。這天他路過鎮上的診所，對正戴著聽診器給病人看病的醫生喊道：“醫生，您好！”

醫生抬頭看見好轉的阿福，也很開心地對窗外喊道：“你好，阿福！”

“您也給星星看病嗎？”阿福沒有放棄對這個問題的探究。

醫生的聽診器正貼在一個小朋友的肚子上，小朋友乖乖地任他擺弄。醫生—定聽見了阿福的問題，但他表現得就像沒有聽見。

阿福走了幾圈，問了許多人，都沒有人給他答案。不過沒關系，在阿福的心里，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他要開一間星星醫院，以防有生病的星星找不到治病的地方。

阿福用筆寫了幾個字做招牌，再在招牌上畫了幾顆不同形狀的星星。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就會將招牌掛到自己的臥室窗外，明亮的星光照在招牌上熠熠生輝。

這一切，阿福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那些大人只會嘲笑他，那些小伙伴一定會給他祝福。阿福不想聽到任何祝福，就像他不想聽到任何嘲笑。他擔心別人會祝福他的醫院生意興隆，那意味著有很多生病的星星需要治療，這恰恰是阿福最不愿意看到的。

阿福的星星醫院開業了一個星期，沒有一個病人；兩個星期，仍然沒有一個病人；一個月過去了，依然沒有收治一個病人……

阿福每天看著天上的星星，看著在風中搖晃的招牌，他覺得有點兒尷尬。

“如果今天晚上再沒有病人，就歇業吧！”阿福也開始認為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太過天真。他打開窗戶，準備最后一次掛上那副已經顯舊的招牌。

白天剛下過雨，此時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這最后一晚，阿福還是決定堅守到最后一刻。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擊窗戶的聲音，把阿福從失望中驚醒。阿福抬頭一看，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居然是一顆星星——沒有光亮的星星。這顆星星正在窗外徘徊。

阿福趕緊打開窗戶，把這顆沒有光亮的星星迎了進來。星星轉動著自己的身子，像是在觀察屋內的環境。最后，星星緩緩地飄到阿福的書桌邊，那是阿福準備的就診臺。

這是阿福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一顆星星。星星看起來有些憔悴，身上的褶皺看起來特別深，像是沒有睡醒。星星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嘰里哇啦聽起來像是院子里覓食的雞。阿福有些不知所措，趕緊把聽診器靠近那顆星星，聽診器里傳來能聽懂的聲音：“我不想成為一顆流星！”是星星在說話。阿福似乎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些醫生不論看什么病都拿著聽診器。

阿福不止一次看過流星，耀眼的光芒劃破安寧的天空。每次看到流星，他都會許下自己的愿望。

“我是25879號行星。”沒有光芒的星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老了，沒有力氣再登上舞臺，無法再照亮夜空。我看見你的星星醫院招牌，趁著下雨天星星不用表演的機會，來請你幫幫我。我不想變成一顆流星。”

阿福完全被一種悲傷的情緒所淹沒，去世不久的爺爺好像又回來了。媽媽曾帶著爺爺去找鎮上的醫生，醫生無奈地跟他們說：“爺爺只是年紀大了，到了該變成星星的年紀。”

爺爺應該是一顆年輕的星星吧！阿福抬頭望著窗外的天空，天空一片漆黑，星星們都不在。

阿福摘下聽診器，思忖了一會兒，又把聽診器戴上，緩緩地給星星講了爺爺的故事，并承諾會用最流行的星空折紙為它折一顆星星，會用最好看的字體為它寫上名字，再裝進有很多亮粉的玻璃瓶，讓它一直都有閃亮的光芒。“對了，就用那個裝過糖果的玻璃瓶，里面還飄著糖果的淡淡余香。你一定會喜歡的！”阿福說。

那顆星星悲傷地笑了，臉上的褶皺蕩漾開來。“再見了，親愛的醫生！”沒有光亮的星星說著，從窗口輕飄飄地離開。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樣子，像是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阿福快來看，有流星！”媽媽在窗外喊道。

屋子里的阿福默默地折了一顆星星，輕輕地寫下那串數字，小心地放進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玻璃瓶，也裝進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