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趕校巴

芥子

河馬每次趕校巴都急急忙忙的，不是忘了這個，就是忘了那個。這天早上天特別冷，他因為找東西錯過了校巴，害得媽媽冒著嚴寒把他送到學校。

白天明顯地變長，但冬天還遠沒有過去，這兩天氣溫驟降，狂風夾雜著粉末狀的干雪吹了一夜。家里的天然氣爐開足了馬力，拼命地工作，把暖氣送到家里的每個角落。

早上起床，我問智慧音箱外面多少度，它的指示燈閃了閃，答道：“現在零下33攝氏度，今晚最低氣溫零下37攝氏度，祝你星期五快樂！”快樂什么？這么冷，我還得去上學，昨天停課一天，學校應該繼續停課才對，妹妹今天就不上課。

我們每年都要經歷幾次從北極來的寒流，但近年來冬天越來越冷了，怎么會這樣？不是說全球變暖嗎？我查了資料，才搞清楚背后的原因：北極上空有一團逆時針旋轉的強大冷空氣，稱“極地渦旋”，現在北極加速暖化，干擾了極地渦旋的狀態，使得其內部的寒冷空氣更容易逸出，向南流動。可以說，正是全球變暖給加拿大帶來更多的酷寒天氣，以至于尼亞加拉瀑布都凍住了。

早飯吃的是媽媽做的牛肉水餃，里面的餡又干又柴，不好吃，我讓她做點別的餡，但她說牛肉有助于御寒。早飯后，我去收拾書包，發現作業本不見了，上面有我寫好的關于全球變暖的論文哦。

“快點啊，要錯過校巴了。”媽媽催促道，“每天清晨趕校巴，都是爭分奪秒的。”

“我在找作業本，今天要交的。”我說。我對這篇論文很得意，還想給十字架老師讀的呢。

從沙發底下找到本子，我剛要出門，媽媽問：“你怎么不穿雪褲？你想凍傷嗎？”

這么冷的天，別說人會凍傷，連土豆都受不了。昨天媽媽買了一袋土豆，忘在車里，結果今天土豆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取進屋內解凍后就變軟了，還流出黑色的水，我們只好扔掉。

“雪褲在哪里？找不到啊！”我說。

媽媽立即幫我去衣櫥里找雪褲，等找到的時候，時間已經很緊張了。極寒的天氣能把尼亞加拉瀑布凍住，可惜不能把時間凍住。

天還沒有完全亮，街道呈現淡藍色，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校巴站不遠，通過幾個街區之外的紅綠燈，再來個U形拐彎就到了。這時紅燈亮了，媽媽停下車，發現馬路對面停著一輛校巴，問：“是你們的校巴嗎？”

校巴有點像，但我看不清里面的司機，只好說：“不知道呀。”

等綠燈亮起，我們通過十字路口，與那輛校巴擦肩而過。黑暗中，我看見校巴身上寫著另一個校巴公司的名字。到達停車場，那里空空的，同學們都走了。

媽媽責備道：“叫你快一點，你就是不聽，現在遲到了，我得親自送你去學校。這么冷的天，萬一弟弟妹妹在家出什么事，你負得起責任嗎？”她說話連珠炮似的，我連一句話也插不上。

媽媽朝學校的方向開去。處處在堵車，就算不堵的地方，也不能開快。下雪天開車很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會打滑，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駕駛。媽媽一路責備我，還讓我保證以后睡覺前把上學用的東西準備好，我連聲答應。快到學校的時候，媽媽的心情才變好，還讓我唱首歌給她聽。

平常15分鐘的路程，今天走了一個小時，媽媽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的路邊。天大亮了，四周靜悄悄的，教室里沒有亮燈，看不見一個人。媽媽下車去拉大門，可是鎖住了。難道今天不上學嗎？我趕緊打開學校的事項本，日歷上寫著，今天是老師的進修日，學生不上課。

“別人都知道今天不上學，你怎么不知道呢？”媽媽生氣地問。

“我忘了看校歷。”

“你什么都不記得，真是的！”

“就一次，又不是經常的。你昨天不也忘記把土豆拿進屋了嗎？”我說。這回媽媽安靜了。

回到家，看見弟弟妹妹沒事，媽媽舒了一口氣，圍上圍裙，準備做更多的餃子。她想起了什么，說：“昨天沒課，今天又沒課，你們上什么學，太輕松了吧？我們小時候天天都上課，連寒暑假都要補課的。”

她老是說自己小時候學習怎么緊張，好像我不學無術似的。其實我在家也沒閑著，昨天還寫完了一篇有關氣候變暖的論文呢。

這次的牛肉水餃出乎意料的美味，大概媽媽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泄，調肉餡的時候，用筷子狠狠地攪拌，結果做出來的餃子鮮香嫩滑。在極地渦旋橫掃加拿大的情況下，開車一個小時到學校，卻吃了閉門羹，她能不生氣嗎？

其實，那輛車身上不是我們校巴公司的名字，如果當時她沒有一個勁地責備我，我早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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