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支
我在一次公務活動中見到周啟。周啟的隔離衣上別著“院感科”的工作牌,他從病房樓長長走廊的那一頭走來。
那天的陽光特別冷清。周圍聲音嘈雜,可周啟同陽光一樣冷清,穿著白色隔離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真像啊!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被釘住一樣挪不動步。
周啟不是臨床大夫,他在院感科工作,屬于醫院二線科室,這次陪同院領導迎接上級檢查,遠遠地跟在后面。我作為檢查隊伍的一員,雖年輕,但也被環繞簇擁。我在人群中止不住地去瞟周啟,目光一次又一次掠過他頎長的身影。
有什么在腦海中漸次蘇醒,少年從沉睡的記憶中剝離。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早上的霧散了,其實,不止早上,不止霧。
我想起張子殊最后對我說:“謝謝你啊!”想起他那雙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眼眶濕潤,卻沒有流淚。
我在心底微不可聞地呻吟了一聲,就像幾年前走在墓園里,落葉被踩碎的呻吟。

檢查間歇,眾人回辦公室休息。大家忙著應酬,我趁機離開人群。
周啟獨自站在門邊,見我過來,很禮貌地問:“有什么需要嗎?”
我抬頭:“你有水嗎?”
我位置上的杯子明明是滿的,淺色的茶水,浮著點茶末,熱氣蒸騰。我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或許什么都不需要,或許是需要與他說一說話。
“好的,我給您倒,稍等。”
真是溫柔的聲音啊,我在心底里默默嘆息。
“想要涼的呢。”
“隔壁有純凈水,我去拿。”
我望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很挺拔,一看就是年輕人健康而有活力的樣子。我想起他剛剛開會時把眼鏡摘下來低頭擦一擦又戴回去的樣子,有點儒雅,有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