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鋪滿身的月光

林月花

半夜醒來，緩步到客廳，本想來杯清茶，突然眼前一片敞亮。看，那月光透過我新家的那一大面落地窗的大玻璃，我索性就由著它這樣不客氣地向我直射過來。

這時的月光，我起先想用“射”這個字來形容它，可那情形“射”是不足以表現的，得換一個字，我思索了一下，“鋪”……

這鋪滿我身的月光明如晝，我的心情突然亮了起來，把之前的不舒心都趕跑了。

窗外那輪靈光剔透，煞是惹人喜愛，整個兒就如此站在我的邊上，觸手可及，于是我任由它把自個鋪滿，此時若是想捧一把，也是再簡單不過了，它一點也不會跟你客氣的。看，它直接地鋪滿每一個角落，害得那小小沙發被照得赤裸裸，羞怯地恨不得一股腦兒藏起來。那讓我想起了，俊男子被美麗的姑娘主動追趕時無處可逃，極其羞怯的情形。

這鋪滿全身的柔美月光，讓我對這恩賜予我的一切很是滿意，我無不一一欣喜地笑納，我享受這一份溫暖，我熱衷這一種柔情，我更想緊緊抓住這良辰，我就美美享用這佳景良意吧！

月光似水，我思緒不斷，欲上青天，我愿自私地獨攬這明月，霸占這一晚的月光又何嘗不敢。隨著時光老人一分一秒的推移、催促，月光時而明了，時而淡了，若隱若現，形態不一，到了高潮時，它全然是光芒四射的樣子，直到最后，它又回歸靜謐與甜美。

我的思緒把我的記憶畫面切換到一個人—我的父親。這時，溫馨的往事伴著這月光，我沉浸其中。

當年父親粗魯地推倒我的自行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大會說話。在二樓午休后下來，看到父親自己的自行車不騎，騎上我的自行車上街，我就半開玩笑地問：“自己的不騎，愛騎我的自行車。”“啪”的一聲響，我的自行車倒在地上，耳邊傳來的是父親不滿的回答：“我可以買十輛給你看。”我突然意識到父親是生氣了，驚魂未定，有點后悔的我想：以后還是不要隨便對父親說話。父親年輕的時候受了很多的苦，讀不了高中于是當了九年兵，有個當縣委書記的舅舅卻鐵面無私拒絕給他提干，為了養活五口人，長年勞作的他自然有點性格、有些脾氣。因為我讀書比較好，他對我還是有些偏心的，而我可能早已有些恃寵而驕了，平時有點不注意，這回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那晚，我們大伙都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樓下有“哐當哐當”的聲響，時有時無，偶爾還有金屬工具碰到地板的聲音，我悄悄爬起來，看到的是那熟悉的背影在自行車旁搗鼓著，那晚的身影稱得上是這世上少見的身影，猶如這少有的明亮的月光，那是一個半夜偷偷去修補因為沖動推倒女兒的車子的身影，我想，父親修理的不只是這一輛車，他修理的更是自己的心緒，修補的是一位軍人和女兒之間的距離，修補的是很多人不愿正視的代溝。

一個父親能讓女兒永生難忘的，不一定是多么驚濤巨浪的壯舉，而是父親的那顆時時呵護女兒的心，就像這鋪滿身的月光。

我至今想起父親的那樣子，我還想笑，他維護尊嚴的本能，他疼愛兒女的天性。今年，為了我兒子填報志愿的事，我父親和我意見相左時竟生氣了：“別以為你讀了幾年書，就可以不聽長輩的了。”那天我們鬧得不大愉快，他以為我叫我兒子填的志愿好高騖遠，堅決要兒子填報比較保守的學校，擔心的是他的外孫畢業以后就業難。小吵起來的我倆非常不友好，我買的水果被他摔到了地上，這讓我感到父親不可理喻，于是拿起包離開家。那晚我思考了一會，哪有和自己父親慪氣的，上次父親推倒自行車，還不是半夜三更偷偷去修理？果不其然，母親告訴我，父親那晚一接到我打給母親的電話，問他要不要來我家，就笑開了，高興得露出向母親炫耀的神情，呵呵直笑，還說：“女兒就是好，不管你如何對她，她都跑不了。”

父愛是美好的，月色是美好的，因為這已成為一種寄托，一份情懷，它是生活中美好事物的象征。生活或許難以完美，但只要溫情在，總是可以剔除與增補，讓美好伴著我們，時時、處處，直至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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