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洞

◇賀敬濤

千丈洞，似乎一直是陳紅兵冥冥之中的召喚與牽掛。

紫竹院大隊位于連綿的伏牛山系中，千丈洞就在主峰王子嶺的中部，樹木茂密，怪石嶙峋，道路崎嶇，人跡罕至。

“千丈洞，深千丈，神鬼難測莫觀望。”紫竹院大隊流傳著古老的傳說。

秋日當空，黃葉遍地，森林里，陳紅兵、李衛東和張麗彳亍著。

攀上山崖，是一段短短的甬道，落滿石塊雜物，兩邊石壁上長滿藤草，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被青藤遮蔽著。

三人走到石門前，發現門一側有兩寸寬的縫隙。紅兵和衛東合力去推厚重的石門，一股煙霧被風推搡著，從逐漸變大的門縫里涌出來。

紅兵舉著火把在前，衛東、張麗在后，暗淡的光線下，閃出一條鐵索小橋來，小橋蜿蜒到遠處，兩邊深不可測，陰風陣陣。

小橋上的石板甚為濕滑，風速突然加劇，裹挾著奇異的哀嚎聲，小橋搖晃不止，漆黑如墨的洞穴中有光點飛過。小橋盡頭兩側，是一對巨型金角獸，齜牙怒目，頭上金角熠熠閃光，衛東不覺心動，伸手摘了金角，“噗”，一股火焰從獸口噴出，小橋也燃起來。

“不好，是‘飛焰伏火’！”紅兵大喊，一把搶了金角安在獸頭上，閃身退后，過了許久，火焰漸漸熄滅。

又行二里，洞中現出一天圓地方的空間來，一巨大棺槨靜靜臥在那里，棺槨上方數顆星斗樣的熒光閃耀在穹頂。

三人棺槨前站定，棺槨邊錯落有致地或站或蹲或跪與真人等高的石刻男俑、女俑，面目猙獰可怖，手中均托有一石盤。

“看！”順著張麗手指方向，十多具骨殖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姿勢甚是奇特，或掐著對方脖子，或是用鐵鍬鏟向對方。

腳下石板咯吱一聲，石桌上圓球滾落到下方石臼中，圓球燃起來，火球順著細長滑道滾向棺槨周圍石人機關，依次點燃了盤子火燭，燈火燃起來。一股明亮的液體小河一樣嘩嘩流出，將棺槨四周池子溢滿，一股奇異氣味飄散開來。

“紅兵，你怎么來了？”一個清秀的姑娘，扎著兩條烏黑的辮子，發上系著紅色蝴蝶結，幽幽地望著陳紅兵。

“佟雪？”陳紅兵吃驚地叫道。佟雪嫣然一笑，辮子一甩，轉身疾步離開。陳紅兵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眼前的場景變成了一座古鎮，街上人來人往，影影綽綽。走了一陣子，佟雪停在一座小院前，回望一眼身后的陳紅兵，推門而入。

陳紅兵隨后也進了小院。正對院門的是一間客廳，迎面的墻上掛著一幅偉人像，下面四方玻璃鏡框里是一張集體合照，寫著“谷熟鎮高三文科班畢業合影”，照片上有佟雪、陳紅兵，還有李衛東和張麗。客廳正中是一張紫檀木方桌，桌上燃著兩支紅燭，周邊置了幾把古椅。

“這么多年，你去哪兒了？怎么衛東說你出車禍了！”

“噓！”佟雪用手指掩住紅兵嘴唇，拿了一本書，坐到方桌前。紅兵立即閉口不言。

燭光下，紅兵挨著佟雪，兩人靜靜地看著書。

此時，張麗正走在回鄉下的小路上，兩邊高高密密的玉米森森地兀立著，不時有蚱蜢跳過。張麗3歲那年母親去世，父親又找了一個女人，女人很兇，父親就把張麗送回了鄉下奶奶家。

“麗麗，回來啦！”玉米地里閃出一白發瘦削老太。

“奶奶！”張麗去抱奶奶。斜刺里跳出個兇兇的女人，惡狠狠地把奶奶推倒在地，是張麗后母。

“放開奶奶！”張麗撲向女人，兩人扭打起來，女人獰笑著掐住了張麗脖子。

“醒醒，張麗！醒醒，衛東！”有人在大聲喊。

奶奶消失了，兇女人也消失了。張麗清醒過來，發現掐著自己脖子的是衛東，他們仍然在洞里，巨棺水池就在不遠處，然而陳紅兵不見了，卻多了一位俊俏女子。

“小倩，你怎么在這兒？”衛東有些激動。女子叫黃小倩，是他們幾人在山里獵奇時結識的同樣喜愛探險的姑娘。

“你們都被困在幻象中了，快去救紅兵！”黃小倩領著二人向山洞深處跑去。

此時，佟雪正從果盤里取了一枚鮮紅桃子遞給紅兵，紅兵接過來，就要送進嘴。“不能吃！”黃小倩過去一把將桃子奪下，擲在地上，竟是一只蟾蜍。衛東、張麗一人拉了紅兵一只手，往外拖。

“我和佟雪6年沒見了，我要留在這兒，哪兒也不去，放開我！”幻象消失，紅兵淚流滿面地大喊著，掙脫開兩人，緊緊抱住一根石柱不放手。石柱并不牢固，在幾人的拉扯中晃動起來。一塊巨石從洞頂墜落，黃小倩一把將衛東推開。

徹底清醒過來的三人，呆若木雞地看著直徑足有兩米的巨石下，露出一只毛絨絨的爪子，一只英雄牌鋼筆滾落在一邊，是衛東的。

秋風蕭瑟，夕陽斜照著知青點后面山坡上的小小墳塋，石碑上刻著：友黃小倩之墓，李衛東立。

若干年后，考古隊隊長陳紅兵帶領考古隊對千丈洞進行了發掘。那是西漢時期的一座諸侯古墓，也是傳說中的玄火洞，洞中那條閃亮小河是古墓水銀池，大量水銀揮發，會令人精神錯亂，產生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