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回家看看

郭英

遠遠望見媽媽，她就站在村口。寒風肆虐著，不停地扯開媽媽脖子上的圍巾，圍巾在肩頭撲撲地抖動，媽媽枯柴一般的手幾乎不能壓住它，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媽媽，瘦了。感覺風一吹，就能把媽媽吹倒。她站在那里，我能感受到她的焦慮。媽媽的記憶越來越差，常常是拿起東西放下之后就忘了，有時吃過飯剛放下碗就問弟弟：“我們什么時候吃飯？”

“媽媽，您怎么知道女兒今天回來？回來之前，我沒有給您打電話，就是擔心您會在村口迎我，臘月天，村口的風大，媽媽您體弱，容易著涼感冒。”

媽媽看著我，用手擦著眼睛，自言自語地說：“我出來找龍，不小心眼里進沙子了。”媽媽說話時，我發現龍就站在大門口。龍是弟弟的孩子，已十六歲，不再是小孩子了，媽媽不善于撒謊，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搓著凍得發紅的雙手，轉身向家里走去。

媽媽老了，腿腳已不如從前，我想上去扶她，發現媽媽已到廚房。她笑吟吟地在里面忙碌，案板上擺滿了餃子，悠悠的雞肉香味彌漫在我的周圍，火爐上的砂鍋里正燉著雞。弟弟說：“你一回來，家里的雞必遭殃，不過我也能跟著沾點光，喝一碗雞湯。”

“真是神了，你每次回來時不用打電話，媽媽都知道。她前兩天就催著我殺雞，去鎮上買肉，說是給你包餃子，昨天媽媽忙了一天，又是給你烙餅子，又是蒸饅頭，說讓你走時帶走。難道媽媽會算？”弟弟風趣地說。

“心有靈犀，我前兩天夢見媽媽給我包餃子了，今天早上就匆匆趕回來了。”我隨手抓起一把瓜子，邊吃邊說，“嫉妒吧！我是媽媽的小棉襖，和媽媽貼心，媽媽肯定知道我什么時候回來。”

“姑姑，奶奶說你小時候就嘴饞，愛吃零食，前幾天就催著我去買。”侄子龍拿出一大袋各種各樣的零食。

“媽媽，是女兒不孝，我走了快一年了，早該回來看看您的。店里生意忙，孩子上學，我總給自己找理由，等忙過這一段就回來看您。”我走近媽媽，伸手想抱抱媽媽，媽媽卻躲開了。

“怎么了，媽媽？您生我氣了，是否怪女兒沒有回來看您？”我又一次走近媽媽，媽媽又一次躲開了，她一直看著我笑。

寒風中，媽媽的影子越來越模糊。我著急地追上去，怎么也追不上。

媽媽，媽媽……等我睜開眼睛時，夜好靜、好靜。

年關，回家看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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