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強強,王燕子
(云南大學 政府管理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民族地區社會治理是國家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治理效能的提升是彰顯我國制度優越性的重要憑據。在推進民族地區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過程中,國家不斷強調釋放和提升治理效能,為充分彰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提供了強大動力[1]。在此背景下,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明確指出要 “統籌制度改革和制度運行” , “把我國制度優勢更好轉換為治理效能” ,十九屆五中全會又把 “國家治理效能得到新提升” 作為 “十四五” 時期我國重要的社會發展目標。第五次中央民族工作會議明確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的主線,超越了以民族關系協調為主要內容的狹義民族事務治理范疇,是國家推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議題[2]。由此,如何在民族地區基層治理中持續將制度優勢轉換為治理效能成為新時代國家治理的一個重大命題,也是當前學術界持續關注和討論的重要話題。
從制度優勢如何轉換為治理效能的整體研究脈絡來看,制度優勢轉換為治理效能的首要路徑就是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在兩者的雙向聯動中實現轉換[3]。就二者的本質關系來說,制度優勢與治理效能均產生于政治實踐,并且制度優勢是 “中國之治” 的根本優勢, “中國之治” 源于 “中國之制”[4],制度優勢要通過黨的領導、優質的社會環境、多元的民生政治參與、科學的權力運行系統轉換為治理效能[5]。也有不少學者從黨內巡視制度、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等幾個方面進行探討。就制度優勢轉換的路徑與策略來看,學者們認為在轉換過程中最為關鍵的是強化制度執行力,因為制度執行力的高低直接關系到國家制度與治理體系的優勢能否有效提升治理效能[6]。此外,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區塊鏈等新興技術也為治理效能的提升提供了動能和中介基礎[7],機構改革、行政體制改革、政府職能轉變和 “放管服” 等行政改革舉措也有效激發了治理效能[8],減少了制度優勢向治理效能轉換中的梗阻。在針對提升治理效能的相關研究中,學者們討論了治理結構、治理主體、治理模式等對治理效能的影響,從政治體系的 “輸入—內部—輸出” 層面分析了制度優勢轉換的著力點[9],為厘清制度優勢轉換為治理效能的邏輯關系提供了新范式。雖然已有研究在聚焦國家制度優勢轉換為治理效能的路徑分析時,有效回應了新時代國家治理面臨的重要問題,但仍然存在路徑研究過于寬泛、學科視角單一等不足。事實上,在社會治理過程中制度優勢如何轉換為治理效能,不僅需要技術和規則的支撐,還需要將治理重心回歸到人本身,重視治理中的情感因素,這對彌補以往治理研究中相對忽略社會發展的復雜性、主體的差異性、治理的 “離心性” 等缺陷具有重要意義。在傳統的鄉土社會中,鄉村精英主要通過家長權威、道德傳統、風俗習慣和人情倫理等方式實現對鄉土社會的治理[10]。這種以人情、面子等調節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簡約治理方式,其核心目標是促進關系協調和積極社群的形成[11],在依托合法性建構中的治理心靈回歸和政治中情感的劇目性回歸兩條路徑上,情感回歸使治理空間得以擴展[12]。鑒于此,本文從情感內蘊的遞移邏輯出發探討駐村干部與群眾交往的藝術和方法,以個人情感、人際情感、群體情感、民族情感四個情感層次的治理為主要脈絡,探討情感是如何將制度所內蘊的情感力、仁愛力、規則力更好地發揮出來,從而實現治理效能。
本研究所依賴的材料主要來自筆者在新疆哈密市蕎村的田野調查①遵照田野倫理要求,本文對田野點做了匿名化處理,文中凡未明確注明出處的田野資料,均來自于上述田野調查。。蕎村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哈密市伊州區東南部,屬陶家宮鎮管轄,村內轄區有4個村民小組。蕎村是一個典型的邊疆多民族社區,全村共有629戶2 188人,其中維吾爾族1 094人,占全村人口的50%;漢族941名,約占43%;回族、裕固族、東鄉族、哈薩克族共計153人,約占7%。該村共有耕地4 822畝,人均擁有耕地2.2畝,農村集體經濟收入16萬元,2020年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 707元。該村自2014年開始積極響應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的工作要求,深入開展 “訪民情·惠民生·聚民意” 基層駐村工作(以下簡稱 “訪惠聚” 工作),在村第一書記兼 “訪惠聚” 工作隊隊長的領導下,全面統籌 “村兩委” 、 “訪惠聚” 工作隊、村警務室、寺管會等,形成 “四位一體” 的村莊治理格局。截至2021年年底,在原有11名村兩委成員的基礎上,該村共接收了來自哈密市林果業技術推廣中心單位派駐的駐村工作隊員35名。從2016年開始,按照哈密市黨委 “民族團結一家親” 活動的要求,該村的 “訪惠聚” 駐村干部與上級下派的680名結親干部按照 “兩個全覆蓋” 的工作部署,與基層群眾 “同吃同住同勞動同學習同生活” ,為基層群眾 “送政策送法律送溫暖” ,實現了對全村結親對象 “三個全覆蓋” ,攜手共建,增進干群感情[13]。2021年,蕎村被評為陶家宮鎮 “民族團結示范單位” 。
在基層治理中,基層工作主要是群眾工作,是對人的工作,只有在具體情境下充分運用鄉土社會中的人情、面子、關系等行動倫理,將制度所蘊含的情感力和仁愛力充分發揮出來,才能獲得共識,增進合作,最終贏得民心[14]。在蕎村,駐村干部下沉基層了解群眾的內心情感,借助各類文化活動影響群眾的感情,站在群眾的角度,想群眾所想,解群眾之困,營造積極的群體情感,生成并增強群眾對偉大祖國的認同,對中華民族的認同,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對中國共產黨的認同,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認同。
個體情感是情感治理中最基礎的情感層次, “如果政治體系無法給個人或團體的政治參與提供渠道,個人和社會的政治行為就可能沖破社會秩序,給社會帶來不穩定”[15](51),這表明個人情感能否得到表達關系著社會的穩定。在以往科層治理下,以責任或獎懲措施為手段進行層級下壓,呈現 “錦標賽” 狀態,最后以較為單一的手段來判斷結果,這種模式勢必會造成基層組織的弱化與渙散,使得原有的科層制層層下壓到基層,導致失靈。由于缺乏基層干部的銜接,群眾難以參與到基層治理中,群眾對基層治理的情感體驗大打折扣,制度優勢難以在基層治理中充分發揮出來[16];而在情感治理過程中,公共治理者應該多了解群眾的內心感情,特別是對那些情緒低落的群眾進行幫助,努力滿足其內心需求,讓其感受到組織的溫暖,將制度優勢嵌入到國家治理體系中,推動 “中國之治” 邁向 “中國善治” 。
2014年2月,為深入貫徹落實中央對新疆工作的戰略部署,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黨委組織各區直機關單位20萬名干部深入基層,開展為期3年的 “訪惠聚” 活動。活動以 “六項任務” 為活動要求,圍繞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的總目標,以爭取人心、做好群眾工作為統領,以促進民族團結、宗教和諧為重點,著力打好長治久安的堅實基礎。就 “訪惠聚” 工作而言,其首要環節便是要求各級干部下沉到基層 “訪民情” ,村兩委扮演 “引路人” 的角色,傾聽人民的呼聲,真正做到立足群眾需求,充分了解群眾的內心情感。在蕎村, “訪惠聚” 的駐村干部在下沉之初就本著 “堅持把人民群眾的小事當作自己的大事,從人民群眾關心的事情做起,從讓人民群眾滿意的事情做起” 的初衷和準則,遵循 “吃住不出村” 的工作要求,與當地村民完全融合。按照網格化的管理模式,當地6名駐村干部承擔了140戶的包戶任務,他們以家庭座談會、農民懇談會、結親住戶、節日慰問等形式,以 “每30天挨家挨戶走訪一遍” 的情感互動頻率,了解群眾思想動態、困難訴求、人員流動和安全隱患,并將群眾反映的民生熱點、生計問題、生活難點等登記入冊。同時注重發揮48名 “雙聯戶長” 的熟人效應,以 “聯戶平安” 和 “聯戶增收” 為目標,走進田間地頭和群眾家里,全面了解群眾的訴求,實行 “小事不出家,大事不出村” 的困難解決機制。2021年,他們為蕎村群眾解決困難訴求600余件,調解各類矛盾糾紛5起,實現了全年未發生一件越級上訪的目標。在駐村干部的努力下,基層群眾的個人情感需求得到滿足,群眾的消極情感被化解在萌芽狀態,既維護了村莊的穩定,又贏得了群眾的信任,基層群眾真正感受到了組織的溫暖。此外,為了進一步打通干群間的情感溝通渠道,駐村干部以村民網格為基本單位,動員并組織廣大干部和群眾開展多種形式的聯誼活動,以聯誼會、茶話會、幫扶活動、文藝會演、農業知識講座、趣味小比賽等文體活動為載體,加強對群眾的精神關懷,深化了干群之間的情感交流。在這一過程中,駐村干部始終將以人民為中心的顯著優勢轉化為驅動政府公共服務職能優化的治理效能,回應和滿足了群眾實現美好生活的需要,在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提高了基層群眾的安全感、幸福感和滿意度。
基層治理效能發揮的過程本質上是多元主體在治理場域內注入情感,使原有的剛性治理變得柔軟起來,使原有體制下因負面情感而產生的不合作行為得到解決的過程。歸根結底,基層治理的核心在人,重視人的因素,從人的情感體驗出發,分析情感維度下人的行為方式。因而,在基層治理過程中,制度優勢轉為治理效能首先要注重對治理場域內個體情感的治理和喚醒。社區治理面對的不只是冷冰冰的制度規則、章程條例,還應當讓個體在互動交流中獲得意義、價值和尊嚴,從而激發出共建和諧社區、共創美好生活的熱情[17]。
人際情感是個體在與他人相處、交往時產生的一種內心體驗,是基于對方而產生的情感體驗,具有選擇性和指向性的特點,同時也是基層情感治理中和諧關系的基礎[18](134)。在社會治理中,當個體情感被有效帶動和喚醒時,周圍主體對其情感表達不僅產生正向的情感回饋,還會對其產生共感,使各主體相互協同、合作、聯動,這就構成了治理場域中主體間的人際情感。人際情感能夠增強各主體對村莊的認同感和歸屬感,使村莊共同體在構建過程中形成 “人人有責,人人盡責” 的良好氛圍。
從2016年10月開始,蕎村的駐村干部在 “訪惠聚” 工作的基礎上開展干群之間的結親認親活動,干部住進農戶家里,與他們 “同吃同住同勞動” ,為他們 “送政策送法律送溫暖” ,幫助結親戶解決上學難、看病難、就業難等燃眉之急,真正做到了 “民之所念我必憂之,民之所盼我必行之” 。在解決生活困境之余,駐村干部還通過搭建公共文化空間來加強干群之間的溝通和聯系,本著干群 “同跳一支舞,共飲一壺茶,同吃一頓飯” 的初心,以 “民族團結一家親” 為主題,開展 “粽葉青一家親” “共話中秋” “璀璨七十載·奮進新時代” 等各類微主題的慶祝活動,鼓勵由群眾組織的廣場舞隊和民族舞隊登上村民大舞臺,充分激發群眾的參與熱情。不僅如此,駐村干部在與群眾共同做元宵、包餃子、包粽子、做抓飯等微行動過程中,提升了群眾對干部的滿意度,從而構筑了治理同心圓。同時,為了培育 “吃飯上桌,睡覺上床” 的文明新風尚,駐村干部還利用結親活動為有需要的群眾送去餐桌椅凳;在看到群眾家里的孩子趴在床邊寫作業時,為其送去桌椅;為了解決西瓜滯銷問題,干部還發動單位同事自行購買大約三噸西瓜。駐村干部把群眾的冷暖放在心上,腳踏實地,深入群眾,了解群眾,為群眾送溫暖、送愛心,以實際行動獲得了群眾的理解和支持。
民族利益是民族關系的核心,和諧的民族關系必然要求各民族之間公平合理地分配和享受利益,和諧的民族關系建立在良好的物質基礎上[19]。在日常工作過程中, “訪惠聚” 工作隊遵循 “隊員當代表、單位當后盾、一把手總負責” 的原則,將后盾單位當作資源整合對象,借助后盾單位的農業技術優勢,無償為蕎村捐助旋耕機、紅棗采摘機、太陽能滅蟲燈、機動噴霧器等農用機械設備20多套。不僅如此,他們還充分發揮蕎村的種植優勢,積極引進葡萄新品種,優化葡萄品種結構,有效增強了蕎村葡萄的市場競爭力,提高了農民的收入。在此基礎上, “訪惠聚” 工作隊還為村里引進各類民生項目,無償提供農業技術服務,創新開發棗樹林下套種板栗南瓜的種植模式,為農戶提供全程跟蹤技術服務,拓寬了村民的增產增收渠道,提高了村民的幸福指數,還利用 “訪惠聚” 活動經費慰問困難群眾,合理配置資源,縮短資源服務于民的配置渠道,為蕎村的經濟發展奠定了基礎。
情感可以激發行動,而情感能量的積極性或消極性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積極情感的群體歸因會增強行動者對社會單位的情感依戀,而消極的歸因則會促使行動者情感分離或疏遠[20]。因而,將人際情感納入基層治理中,不僅要在弱化主體消極情感、強化積極情感的過程中促進主體的情感再生產,還要在主體情感再生產的基礎上發揮積極情感的正向功能,消解消極情感的負向功能,推動治理效能的發揮和治理目標的實現[21]。
群體感情是在人際情感的基礎上形成的規模更大的情感現象,是情感在流動過程中形成的 “不自覺的群體傾向與行動綱要” ,是群體成員對一定事件的共同體驗和感受[22]。它的基本特點是通過群體成員的直接影響,在耳目能及的范圍內相互影響,這種相互影響所造成的影響力被稱為情感感染,是群體行為形成和擴大的重要心理因素。在基層治理中,通過相互作用,使某種共同的動因在多數人中間迅速地大幅度傳布,在大場合下還會借助廣播等媒介散布積極情感,使在場成員聽得更清、看得更真,增強情感影響力,從而獲取更多的信任。
治理價值取向決定情感導航的方向,尋找符合模范標準的個體,是傳遞治理價值取向的過程[23]。駐村干部在與群眾建立良好的人際情感后,通過各類模范和優秀典型帶動群眾的積極情感,可以增強村莊內部的團結和信任。以 “優秀志愿者” “好公婆” “好媳婦” “好鄰居” “優秀致富帶頭人” 等一系列榮譽稱號,將優秀村民樹立成典型,推動民風的持續好轉,激勵全體村民樹立爭先創優意識,大力營造積極向上的氛圍。除了評選各類模范帶頭人,蕎村在開展疫情防控工作時,運用張貼紅榜、微信轉發及向鎮級領導匯報等方式,對表現突出的470件好人好事進行廣泛宣傳,改變了原有的口頭表揚模式,鼓勵更多的村民參與到村莊治理中來,村莊的凝聚力得到加強,形成了比學趕超的良好氛圍。除了渲染積極向上的群體情感外,在疫情期間,為發動全體村民將抗疫進行到底,增強群眾的防范意識,做到群防群治,蕎村通過村級大喇叭、張貼橫幅、發放宣傳冊、電話、微信等多種途徑廣泛普及疫情防控注意事項,積極發動 “團員志愿者” “黨員志愿者” 、雙聯戶長開展全方位無死角的宣傳,使大家充分認識到防疫責任的重大,形成了 “眾志成城、上下一心、戰斗到底” 的抗疫精神。在 “情感連線” 形成之后,情感治理的成功案例會及時向外傳遞,使情感共識得到傳播[24]。在建立良好干群關系的基礎上,蕎村還設立全民公益日,駐村干部帶領培育理論宣講、扶貧幫困、交通勸導、美麗庭院和文化藝術五大志愿者服務隊,以行動帶動村民,以榜樣引領群眾,有效地激發了全體村民勇于奉獻、愛護村莊的熱情,在全村形成了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的良好氛圍。
情感治理作為一種典型的非規則性治理機制,能夠彌補社區治理中正式規則和制度供給不足的問題[25]。由于受教育水平的限制,法制和規則對大多數農村群眾來說,顯得既不近人情又難以理解,于是情感方式成為最優選擇,村莊中涉及村民的事務大多需要基層干部事無巨細地與村民面對面處理,就像蕎村駐村干部在面對農用地的 “偷水” 問題時,就會采用事前規定、事后通報批評的方式,讓那些有 “偷水” 想法的村民因 “怕被戳脊梁骨” 而放棄。在此過程中,村民個人的內心情感也會受到他人情感或群體情感的影響,正向情感的傳遞可以將陌生人關系轉化成半熟人乃至熟人關系。這既是一種更靈活、更有人情味、更溫暖的工作方式,也是降低治理成本的重要方式。在蕎村人居環境整治過程中,村民也會礙于情面、 “嫌丟人” 等,將自家的門前屋后打掃干凈,自覺維護村莊衛生,積極參與到環境衛生的整治過程中。這也說明情感是內在于人的社會關系,兼具主觀性和客觀性特征,是構成 “全人” 的基本要素,通常通過社會行動予以反映,并且這種情感會內化為規則,對行為具有導向作用[26]。正是在這樣的治理過程中,駐村工作隊與村兩委成員以 “掌舵人” 的角色借助積極的情感聯結,加強了村干部與群眾之間的良性互動,完善了基層治理。
除了群體情感的約束力之外,積極的群體情感有助于提升主體參與性。建立正向的群體情感是情感治理的基礎性手段,它能在心理和行為層面為治理主體構建持久而深入的認同感。因此,蕎村駐村干部在搭建情感溝通渠道的同時,還廣泛動員村民自發參與到村莊事務中,提升了村民的村莊認同感和歸屬感。在第30個全國助殘日之際,蕎村村民受到正向群體情感的感染,自發地開展扶殘助殘活動,還為報答某駐地部隊捐資修路一事,走出村子,為部隊官兵送溫暖。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也涌現出了愛心村民無償贈送600公斤蔬菜,為卡點工作人員送去 “暖心抓飯” ,自愿前往抗疫一線服務等好人好事,成為蕎村廣為流傳的佳話,體現了有效的群體情感能夠增強情感感染力,形成和睦團結的社會氛圍。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指出,民心是最大的政治,而 “贏得民心民意,匯集民智民力” 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永恒課題[27]。民族情感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核心要素,是各族人民中華民族認同的情感依托。民族情感作為社會情感的一種形式,它是以民族傳統為核心而建立起來的民族之情,是構成民族特質的要素之一。
基層社會治理實踐不僅需要通暢的溝通渠道了解群眾的情感訴求,更要認識到民族情感認同這一心理機制在基層治理中的重要作用[28]。在蕎村的治理實踐中,各個主體始終明確自己的權利和責任,堅持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引導各族群眾自覺維護民族團結,時刻感念黨和國家的好政策。在日常工作中,蕎村駐村干部不僅利用主題黨日活動、講黨課、遠程教育和自學等方式,組織農民黨員學習黨紀黨規、法律法規、惠民政策、脫貧攻堅、創建全國文明城市等方面內容,還通過開展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培訓、感恩教育活動,提升少數民族群眾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交流和讀寫能力,幫助群眾理清兩筆賬,講清楚享受的政策及收入的變化。通過對比過去和現在的生活,讓各族群眾真正明白惠從何來、惠在何處,增強了各族群眾聽黨話、感黨恩、跟黨走的思想行動自覺。借助每周一的升國旗儀式和農民夜校的大講堂,駐村干部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農業技術、惠民政策、黨史等進行宣講,全面提高村民的思想文化素質。同時,為了鼓勵村民分享學習心得,駐村干部積極開展 “我愛我的祖國” “致我致富路上的引路人” “民族團結故事” 等系列演講比賽,以此提倡干部群眾共敘黨恩情,不斷培育村民的民族情感。
情感具有鮮明的價值導向,積極的情感包含著積極的價值觀念和社會態度,不同性質的情感對社會產生不同的作用[29](179)。在基層治理中,駐村干部以 “國家代理人” 的身份走進群眾的日常生活,以情感力量深入互動,在打破原有社會關系網絡、重構駐村區域社會交往和人際關系的過程中,為鄉村帶來了現代理念和現代文明的生活方式,也為鄉村社會的穩定發展注入了新動能和新活力。蕎村駐村干部在與群眾互動交流過程中,從問一聲好、拉一次家常、干一次農活做起,與群眾建立信任,并且依托本土資源,通過培育傳統手工刺繡 “密作” 品牌、開展專家現場教學等活動,豐富群眾生活。同時,在這一過程中,主體間的信任構筑了蕎村的和諧與團結,而群眾也正是通過駐村干部的一言一行強化了各族群眾對偉大祖國的認同。這一過程賦予干群地位以平等意識,在上傳下達過程中維持了良好的干群關系,推進了基層干部與群眾之間的良性互動。隨著互動的日趨深入,各個主體之間的情感聯結逐漸形成,村莊關系更加和諧。隨著村莊共同體的不斷成長,重構后的主體關系在解決村莊面臨的難題時也將更加游刃有余。
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是做好新時代民族工作的根本保證,也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加強各民族大團結、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根本保證[30]。在治理實踐過程中,駐村干部針對經濟發展、文化發展、治理完善等問題,帶著情感開展工作、提供服務,從基層黨建入手,建立起 “能領頭、能擔事” 的基層黨組織,以完善基層黨組織的工作機制來團結相關積極要素,通過聯系群眾,服務群眾,積極踐行黨的群眾路線,尊重和理解群眾的所思所想,與群眾交朋友,將心比心,以心換心。在實際工作中, “訪惠聚” 駐村干部不僅入戶走訪,還定期入住結親戶,幫助群眾解決實際困難,真正做到了結親住戶與入戶走訪深度融合,切實解決了群眾的后顧之憂,激發起村民對國家關懷的情感感召,建立了國家與民眾之間的良性互動關系[31]。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 “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根本力量。我們黨來自人民,植根人民,服務人民,一旦脫離群眾就會失去生命力。”[32](66)在新疆哈密市蕎村的基層治理實踐中, “訪惠聚” 駐村工作隊作為國家形象的代理人,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將人才、政策、資金等外部資源引入村莊,通過拉家常、慰問等極具情感色彩的互動,配合以塑造生動的典型模范,引導各族群眾參與到對美好生活的創造中,將關懷和信任作為聯結基層群眾的重要治理資源,運用情感彌合國家與群眾之間因結構性位置懸殊所造成的隔閡與分化。這樣,駐村干部與村莊內各主體間呈現出多方互動的格局,實現了與村莊治理的緊密融合,為村莊發展掃除了障礙。這說明在基層治理過程中,治理效能的發揮和提升不僅體現在制度締結的規則力量上,也體現在制度所蘊含的情感力、仁愛力上。蕎村的情感治理邏輯恰恰是對以往側重技術與理性治理的重要補充和創新,以駐村干部日常工作蘊含的情感和真心為立足點,通過層層遞進、多重維度的情感感召,讓群眾在交往交流中體驗到情感關懷,喚醒群眾對村莊乃至民族的情感,從而獲得了群眾的信任。在潛移默化中影響群眾的內生情感,創設基層治理的情感再生機制,構建出蕎村這一認同度高、凝聚力強的治理共同體。這種將情感融入制度的治理模式是 “中國之治” 的具體表現和實踐樣態。
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鄉村治理作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被擺到更加突出的位置。各族群眾是新時代鄉村美好生活的創造主體和建設主體,實現共同富裕和美好鄉村建設不僅需要國家有關政策和體制機制的有力支撐,還要充分發揮各族群眾的內生動力,形成勤勞致富的價值共識。為了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全面落實,一方面,要注重發揮各族群眾的主體性,遵循鄉村內部的利益邏輯,積極關懷和照顧群眾的內心情感。通過大力發展鄉村特色產業來促進鄉村產業振興,以經濟水平的提高最大程度地提升各族群眾的幸福感、滿足感和獲得感。另一方面,需要以情感的感染力營造風清氣正、極具人情味的鄉村社會氛圍,提升各族群眾的安全感,為實現各族群眾的主體性夯實社會基礎。蕎村的治理實踐表明,在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過程中,情感治理有助于形成包容性高、凝聚力強的鄉村治理共同體,將鄉土資源轉化為治理型社會資本,為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提供了規則和資源,為我國制度優勢持續轉換為治理效能提供了實踐路徑,有利于真正實現基層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