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揚
(華中科技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2022 年4 月25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考察中國人民大學時對思政課的本質做了重要論述,他指出: “思政課的本質是講道理,要注重方式方法,把道理講深、講透、講活。”[1]當今中國高校的幾門思政課中,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是地位最為基礎、理論最為抽象的一門。如何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 “講深、講透、講活” ,便是當前擺在高校思政課教師面前的一項重要任務。《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中寫道: “馬克思主義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規律,是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科學真理。”[2]63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是這門科學理論體系的綱要。要把這些綱要中包含的道理講深講透,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回到這些綱要的源頭,即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本文擬從解釋學的視角對這一主題做出考察,探究將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所具有的重要意義、所應遵循的基本原則以及一些可行的實踐方式。
在解釋學視域下,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具有獨特的意義。解釋學(Hermeneutik)一詞在17 世紀第一次出現,但直到19 世紀末才具備一種理論形式。 “這種理論允諾揭示支配解釋學科的規則” ,其任務在于 “給專門的解釋性學科(den ausgesprochen interpretativen Wissenschaften)提供方法論的說明,其目的是要盡量避免任意的解釋”[3]8。到了20 世紀初,隨著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的發表,出現了一種新解釋學,它不再被看做 “只是所謂精神科學的方法論基礎” ,而成了 “一個哲學的普遍方面”[4]476,即成了哲學解釋學。它基于具有本源意義的人的 “事實性(Faktizit?t)” ,探討我們的經驗自身的歷史性和語言性。 “解釋學循環” 是解釋學的重要概念,它最初由德國哲學家施萊爾馬赫提出,后被狄爾泰、海德格爾和伽達默爾等人豐富和發展。解釋學循環主要用來指人們理解活動中的這樣一種現象,即對部分的理解和對整體的理解之間存在著一個循環結構。它基于 “一個洞見,即我們為了理解文本必須預期或籌劃意義,與一個主張,即這種原初的籌劃在我們以后的解讀中可以被修正”[5]102。這意味著我們在閱讀某個文本之前,首先,需要對該文本有一個整體性的把握,它的主題、觀點、寫作背景,以及人們對它的評價等;只有具備了一些整體的觀念,對細節的理解才有方向性,才不會迷失在瑣碎之中。其次,通過對細節的深入理解,又會反過來改變原先的整體性理解,以前的理解也許只是一種誤解,是基于自己或他人的一些成見,而細節性的閱讀則會破除成見,由此逐步實現與文本的視域融合,從而使理解更加深入。
實際上,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與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之間就存在著解釋學的循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教材以及教師對教材的講解,為學生提供了一個打開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整體性視域;反過來,通過經典著作閱讀與思考,又為學生提供了一個理解教材和教師所講內容、甚至是理解自身生活的視域。正是在兩種視域的交融互動之中,學生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不斷走向深入,并由此塑造著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因此,基于解釋學的視角,將經典著作的閱讀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便具有三層意義:
第一,用經典詮釋教材,使學生對教材的理解更加深入。恩格斯在1890 年給柏林大學學生布洛赫的信中寫道: “我請您根據原著來研究這個理論[引者注:指 “馬克思主義理論” ],而不要根據第二手的材料來進行研究——這的確要容易得多。”[6]593經典作家之所以囑咐其讀者讀原著,乃是因為他觀察到當時的一些二手材料在對其觀點進行介紹時,存在著簡化和曲解的現象,盡管這些曲解可能是無意間造成的。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在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中要注重閱讀經典的作用,他曾指出: “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思想深刻,要深入理解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實質和思想精髓,必須專心致志地讀、原原本本地讀,努力掌握貫穿經典著作中的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方法,學懂學通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7]5這就意味著,只有認真研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才能從根本上體會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和真理性。因此,如果能把經典作品的閱讀與對教材的學習相結合,在講解教材的某些知識點時,能夠聯系到經典作家的相關論述,就會賦予教材上簡化的條目以豐富的內容,使原本抽象的知識變得具有思想的力量,有助于學生對教材的理解。
第二,用教材導讀經典,使學生對經典的閱讀結構化。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可謂浩如煙海,當代大學生該如何有效地去閱讀,這的確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首先,要求大學生閱讀從馬克思開始的全部經典作家的著作顯然是不太可能的,因為這是一項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的工程;其次,要求大學生完全按照自己的興趣來閱讀經典作品也不太可行,因為單純依照興趣的隨機式閱讀有 “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之弊,并且一般而言興趣總是基于某種程度的理解,很多大學生對經典作品缺乏足夠的認知,所以可能根本提不起興趣。實際上,依照教材框架和教師講解選擇性地閱讀經典作品,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教材源于經典,是經典中所蘊藏的理論體系的基本框架,如果教師能在教學過程中指出這些框架與經典之間的對應關系,便可以引導大學生對經典著作進行按圖索驥式的結構化閱讀。
第三,經典與教材相融合,可以提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教學效果。教學活動實際上也是一個解釋學的過程,它不應只是教師單方面的知識輸送,學生被動地充當信息接收器;也不應只是簡單的 “翻轉課堂” ,學生討論為主,教師成了無足輕重的主持人;它應是一個教師和學生視域不斷融合的過程,視域融合通常需要中介,而不同的課堂,中介是不同的。經典著作的閱讀和討論,可以成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中教師和學生溝通的中介。一些調查研究表明,當代中國大學生并不是不喜歡理論思考,他們所反感的只是教條式的輸入。經典著作不是教條,是經典作家對自己時代問題的深刻思考,有些經典作品中有豐富的歷史材料,能讓讀者在文字間感受歷史跳動的脈搏;有些則包含嚴謹的推理和論證,能夠鍛煉人們科學思維的能力;還有些則飽含對人類命運的深切關懷,具有激動人心的力量。學生在教師的指導下通過閱讀經典會獲得一種新的理論視域,會促使他們更加積極地參與課堂活動,尋求與同學或教師的視域融合,由此提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教學效果。
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中引入經典著作的學習,不是一個獨立的事件,而是一項復雜的工程,涉及到教學活動的方方面面。因此,在論及具體的融入路徑之前,有必要依照解釋學的理論事先確立一些應當遵循的基本原則。首先,既然教材和經典著作構成了一個解釋學循環,教材是對經典的整體性把握,經典是對教材的細節性深入,由此在經典導讀中應該遵循 “教材為綱” “教材為主” “精挑細選” 的原則;其次,主流的解釋學理論主張解釋者應盡可能去把握文本的原義,因此閱讀經典著作時應遵循 “原原本本” 的原則;最后,解釋學還具有實踐的維度,它不只是追求更加精確地理解文本,還強調與文本的視域融合會改變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從而影響我們的生活,因此閱讀經典應遵循 “聯系實際” 的原則。據此,將經典著作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原則便可概括為如下五個方面:
現行高等教育出版社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的標志性成果之一,具有極強的體系性、權威性和發展性,是馬克思主義理論教學的主要材料,也是遴選經典著作書目的重要依據。首先,現行教材的體系性體現在,它是依據馬克思主義理論本有的整體性進行編寫的。從整體上說,馬克思主義理論有三個有機組成部分,即馬克思主義哲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哲學亦有三個部分,即辯證唯物主義的存在論、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論和歷史唯物主義,它們分別對應教材的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有兩個部分,即資本主義的本質理論和資本主義的發展理論,它們分別對應著教材的第四章、第五章。科學社會主義有兩個部分,即社會主義理論和共產主義理論,它們分別對應著教材的第六章、第七章。因此,教材的編寫是依照馬克思主義自身的理論邏輯展開的,具有內在的結構,是一個嚴整的體系。其次,現行教材的權威性體現在,它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以下簡稱 “馬工程” )重點教材。此系列教材所依據的是2007 年中央批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重點編寫教材總體規劃》,該規劃確立了相關教材編寫的指導思想、總體目標、編寫原則和工作機制等。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是在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材編寫領導小組的領導組織下編寫的,相關工作受到了馬工程咨詢委員會的指導,并得到中央相關部門的幫助和支持。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編寫課題組,由全國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方面的資深專家構成,知名學者逄錦聚、劉建軍曾先后主持該教材的編寫和修訂。最后,現行教材的發展性體現在,它不斷地更新版本,從而能及時準確地反映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自2007 年出版以來,高等教育出版社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迄今先后經歷了7 次修訂,時間分別是2008 年、2009 年、2010 年、2013 年、2015 年、2018 年和 2021 年。2021 年的修訂工作,主要是為了 “推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進教材、進課堂、進頭腦”[8]327。此次修訂工作是在中宣部和教育部的組織下進行的。鑒于現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的體系性、權威性和發展性,它應該成為當代大學生閱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指南。閱讀哪些經典著作,按照怎樣的秩序閱讀經典著作,關注經典著作中的哪些論題等,都應該以教材為綱。
在將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過程中,要處理好經典著作與教材之間的關系,以教材講授為主,經典閱讀為輔。這種主輔關系體現在以下四個層面:首先,就教學內容的安排而言,應圍繞現行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教材展開,教學大綱的設計、PPT 和講義的制作都應以教材為主要參考資料。只有在涉及教材相關知識點講解的時候,才引入與之相關的經典著作的導讀。其次,就教學時間的安排而言,課堂教學應以教材知識點的講授為主,經典著作的閱讀和討論只應占用少量課堂時間,主要工作應該放在課后進行。再次,就教學形式的設計而言,在對教材的學習中教師應占據主導地位,應充分扮演好價值觀引領者、知識傳授者的角色;而在經典著作的研讀中,學生應該占據主導地位,仔細研讀、獨立思考,在此基礎上通過相互討論深化理解。最后,就課程考核的設計而言,應以教材為主,無論是平時測驗,還是期末考試,應盡可能做到對教材內容的全面覆蓋。經典著作閱讀和理解的情況,也應該盡可能地通過考核體現出來,但在課程的整體成績中權重不宜過大。
大學生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閱讀在精而不在多,因此在確定閱讀篇目時應遵循精挑細選、適可而止的原則。鄧小平曾指出: “學馬列要精,要管用的。長篇的東西是少數搞專業的人讀的,群眾怎么讀?要求都讀大本子,那是形式主義的,辦不到。”[9]382那么,如何為大學生挑選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相配套的經典作品呢?在筆者看來,需要做到如下三個方面:首先,應讀。該作品在馬克思主義思想發展史上占據重要地位,而且與教材的知識點有對應關系,基于前述 “教材為綱” 的原則,此類作品是大學生應讀的。其次,易讀。有一些應讀的書目,可能是大本子,內容過多,或者過于晦澀,不太適合大學生去閱讀,因此雖然應讀但不易讀。在選取經典文本時,還要注意其適恰性和易讀性。如果一本著作包含重要理論卻篇幅過長,那就選其最精要的部分,略去對重要觀點影響不大的細節;如果一個重要觀點在多個文本中均有表達,那么就選擇表達得最為清楚明白的文本。最后,悅讀。有時候,學生從閱讀中不僅能獲得知識、受到啟發,甚至還會伴隨一種愉悅的情感體驗。此種情況下,對經典的閱讀不再僅是任務性的,而是自愿自主性的。當然,悅讀具有較強的主觀性,它與學生的興趣、理解力以及愿意投入的時間密切相關,因此不像前兩個原則那樣是硬指標,它只能作為一個參考性因素。
在對經典著作的學習中,要尊重作品,盡可能去把握作品的原義。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要 “原原本本學習和研讀經典著作”[10]3-13。 “原原本本學習” 應當成為研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基本原則。恩格斯在為《資本論》第三卷寫的 “序言” 中指出: “一個人如果想要研究科學問題,首先要學會按照作者寫作的原樣去閱讀自己要加以利用的著作。”[6]26據此,鮑金提出 “離開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去談論馬克思主義的問題,無異于緣木求魚、舍本逐末”[11]54。能夠體現對經典尊重的閱讀方式有兩種:首先,歷史地閱讀。這要求我們把經典著作放到它得以產生的歷史環境中去。要對作品的寫作背景有所了解,也要對經典作家的思想來源、理論對手有所了解,只有這樣才能穿透歷史的迷霧,回到經典自身。其次,整體性地閱讀。如上所述,馬克思主義是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要想把握住局部,必須對整體有所了解。因此,對經典著作的閱讀,不能死扣一句話,只讀一部經典,而是應該多讀、多比較,要學會把握經典與經典之間的關系、每一部經典與馬克思主義理論整體的關系,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原原本本地學習馬克思主義。
與原原本本地學相背離的是機會主義、教條主義、實用主義地學。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第二國際的伯恩施坦等人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所采用的就是機會主義的解讀,把歷史唯物主義原理曲解為經濟唯物主義、經濟決定論。在蘇聯斯大林時期,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采取簡單的教條主義的解讀,把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簡單化、教條化。在西方馬克思主義者那里,實用主義解讀方式大行其道,有些學者基于偏好而極力推崇馬克思主義的人道思想,忽視其科學之維;有些學者則把馬克思解釋成科學主義者,否認其人道精神[12]4-17。
侯惠勤曾撰文指出: “讀經典要抓實際成效,理論聯系實際是首要標準。”[13]79對此筆者深表贊同,并據之把 “帶著問題、聯系實際” 確立為閱讀經典的一項基本原則。首先, “帶著問題” 意味著讀經典是為了解決心中的困惑,為了解答所遇到的問題。經典的生命力正在于它回應問題的能力。單純為了讀而讀,容易陷入到對詞義和文句的瑣碎辨析中,對大學生而言是不可取的。應當以重要問題為線索,深入閱讀經典。其次, “聯系實際” 意味著學習經典是為了指導實踐。實際上,反對教條主義、注重理論聯系實際,也為經典作家們反復強調。例如,恩格斯曾嚴厲批評教條主義,他寫道: “德國人一點不懂得把他們的理論變成推動德國群眾的杠桿;他們大部分連自己也不懂得這種理論,而用學理主義和教條主義的態度去對待它,認為只要把它背得爛熟,就足以滿足一切需要。對他們來說,這是教條,而不是行動指南。”[6]557在恩格斯看來,馬克思主義是發展著的理論,而不是必須背得爛熟并機械地加以重復的教條。因此,通過學習經典著作,大學生們所獲得的不應該是一些僵化的教條,而應該是實際行動的指南。
通過將解釋學理論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實際相結合,我們確立了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五條基本原則。在這些原則的指導下,對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具體實踐路徑的設計應兼顧如下四個方面,即:成立課程團隊、挑選閱讀篇目、統籌課上課下、建立激勵機制。
將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是一項復雜工程,需要建立課程團隊。首先,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教師們的研究方向往往各不相同,要求每位教師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每個方向的經典著作都有深入了解,是不切實際的。可按照研究方向組建教學團隊,做好分工協作。其次,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是高校本科生五門思政課之一,是公共必修課。一般而言,該課程的教學大綱、考核要求等都是統一的。因此,僅憑某一位或幾位老師很難將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堂使之制度化、常規化。只有通過成立課程團隊,團隊教師按照統一的方式引入經典作品,才能將此項工程持續有效地推進。最后,在團隊內部構建教師研讀經典著作的機制。正如一些學者指出的那樣, “思政課教師需要認真研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14]10,因為這有助于提升教師自身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素養,進而提升其教學效果。
課程團隊的建設可采取分級制的方式。首先,全校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教師組成一個大的團隊。團隊成員結合本校實際情況進行充分討論后,由團隊負責人擬定將經典著作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具體方案。方案一旦通過,并經由上級部門審核批準之后,團隊成員就應該依照既定方案,將經典著作引入課堂。其次,大的團隊內部還可按照教師們的研究方向形成若干個小組,小組成員可以通過互助教學的方式展開經典著作進課堂的活動。小組成員不可過多,同班級同一門課的教師頻繁更換會使課程本身缺乏連貫性,對教學效果產生不良影響。小組的最佳組合方式是,綜合教師的各個研究方向,能夠覆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三個部分,即馬克思主義哲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
應依照前文確立的 “教材為綱” 和 “精挑細選” 的原則,為學生遴選經典作品。如前所述,教材的七章內容可分為三個部分,加上 “導論” 就是四個部分。因此,依照 “教材為綱” 的原則應讀的經典亦有四類,即:經典作家生平類、馬克思主義哲學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類、科學社會主義類。依照 “精挑細選” 的原則,每類所包含的作品數量應該設定上限,篇目的總數應盡可能與所在學校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課時數相對應,力求做到每周課都能導讀一篇經典作品。
然而,在時間有限、數量有限的情況下,該遴選哪些經典作家的著作呢?對此,可遵循習近平總書記的論述。他曾指出: “10 卷本《馬克思恩格斯文集》和 5 卷本《列寧專題文集》已經出版發行,這兩部文集是學習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權威性教材,領導干部可以精讀其中的代表性篇目。毛澤東思想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產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思想來源,學習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要認真學習毛澤東同志的重要著作。”[7]5因此,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經典著作,主要應該是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和毛澤東的作品。
筆者曾與教研室同事組成小型教學團隊,于所在高校的本科生課堂進行了為期兩年的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融入課堂的教學試驗。筆者所在高校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課上學時為32 個,每班每周上兩個學時,16 周上完。因此,團隊決定遴選16 篇經典著作。團隊成員首先基于自己的研究方向并結合教學經驗,挑選出25 篇左右應讀且易讀的經典作品。然后,對試驗課堂上的學生進行充分調研,依照學生的興趣和意見,再從25 篇中挑出16 篇。據此,最終確定下來的篇目如下:
1.經典作家生平類,對應教材的 “導論” ,共三篇。(1)《青年在選擇職業時的考慮》,這是馬克思中學時期的一篇作文,表達了青年馬克思致力于為全體人類的幸福而奮斗的崇高追求,有助于當代大學生建立理想信念;(2)《給父親的信》,該文是馬克思在柏林讀書期間給父親的家信,在此馬克思不僅懇切地與父親談論自己的生活和情感狀況,而且還談論自己對學術不畏艱辛的探索,這有助于喚起大學生對科研的熱情;(3)《卡爾?馬克思》,該文是列寧為馬克思所寫的小傳,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核心思想最為經典的概括。
2.馬克思主義哲學類,對應教材的前三章,共四篇。(1)《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恩格斯稱該作品是 “包含著新世界觀的天才萌芽的第一個文件,是非常寶貴的”[15]266;(2)《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一卷第一章費爾巴哈),在該節選部分,馬克思和恩格斯首次對歷史唯物論的基本原理做了系統的闡述,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科學的共產主義理論;(3)《路德維希·費爾巴哈與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在該文中恩格斯系統梳理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形成歷程,闡明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對德國古典哲學的繼承與批判,揭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之于哲學發展的革命性;(4)《矛盾論》,是毛澤東的哲學 “兩論” 之一,在該文中他基于中國革命的實踐經驗,深刻地闡述了唯物辯證法中的對立統一規律。
3.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類,對應教材的第四、五章,共四篇。(1)《<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通過此序言馬克思對自己研究政治經濟學和發現歷史唯物論的過程進行了闡述;(2)《<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在該文中,馬克思對其從事的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和方法進行了細致深入的闡述;(3)《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篇),通過閱讀此文不僅可以了解商品的本質,還可以窺探到馬克思如何從基本概念開始運用唯物辯證法對資本主義復雜的生產關系進行庖丁解牛式的分析;(4)《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通過此書,列寧創立了馬克思主義關于帝國主義的科學理論。
4.科學社會主義的作品,對應教材的六、七章,共五篇。(1)《共產黨宣言》,該作的發表,標志著馬克思主義的創立,是 “歌中之歌” ;(2)《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恩格斯的作品,被馬克思稱作 “科學社會主義的入門” ;(3)《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是馬克思評論波拿巴政變的作品,提出了馬克思主義的國家學說;(4)《法蘭西內戰》,在該文中,馬克思對巴黎公社的歷程和經驗進行了總結,闡發了無產階級革命和專政的重要理論;(5)《新民主主義論》,毛澤東的重要作品,基于中國革命經驗,揭示了無產階級領導的民族民主革命的基本規律。
將經典著作閱讀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需要通過課上課下雙管齊下的方式進行。首先,教師要對所教班級的學生進行分組。因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屬于公共課,一般來說上課的人數比較多。為了方便管理,也為了把控閱讀效果,需要將大課堂上的學生進行分組,每組成員人數應設定上限。
其次,規范課堂上進行的與經典閱讀相關的活動。需要在課堂上開展的活動大致有兩類:第一類以教師為主體,教師導讀與當日課程內容相應的經典作品,介紹該作品的寫作背景、寫作目的、主要觀點、論證框架、當代效應以及與教材知識點的關系等;第二類以學生為主體,每個閱讀小組選出代表,在課上以演講或PPT 的形式匯報經由小組成員充分討論達成的對指定經典著作的理解。
再次,積極開展課下活動。僅用課上時間來研讀經典作品是不夠的,需要充分利用課后時間。課后學習的方式主要有三種:其一,閱讀。學生對經典作品的閱讀主要應該放在課后進行,每周利用課余時間閱讀一篇指定經典作品。其二,討論。即圍繞各自對經典作品的理解展開討論,討論應以多級讀書會的形式進行。第一級由任課教師和領讀者構成。每個小組推選一位領讀者,參加教師所組織的讀書會。教師對經典作品進行細致地講解,領讀者將小組成員讀書中遇到的問題反饋給教師,然后再就一些重難點問題展開討論。第二級讀書會由小組成員構成。在領讀者的主持下,小組成員先談論各自對經典作品的理解,表達自己關切、疑惑的問題,然后展開討論。第三級讀書會是按照問題主題自由組合。每部經典作品都會涉及一些重要問題,那些對某個共同問題感興趣的同學可以組成主題型研讀會,圍繞該主題展開深度交流。其三,寫作。寫作不僅是閱讀和討論的延伸,還會促進閱讀和理解,提升認識。與經典閱讀相關的寫作樣式有三種:或者是讀書筆記,主要是對經典作品的內容進行梳理和總結;或者是時政評論,即依據經典中的理論對當下某個新聞事件進行評論;或者是學術論文,即對經典作品中的問題展開學術研究。當然,由于時間和精力所限,大學生不可能做到每周都圍繞所讀經典作品進行寫作。合理的要求是,一個學期寫一篇,并且是圍繞自己感興趣的文本和問題進行寫作。
最后,整合校內外資源,依托于馬克思主義學院,有效利用新媒體、新技術搭建經典研讀的公共平臺。例如,可以通過 “學習通” “云班課” 的教學輔助APP,發布經典著作閱讀的通知,設置關于經典著作的知識競答,上傳所選經典作品的電子版供學生下載閱讀。可以利用 “抖音” “微信公眾號” 等新媒體平臺定期發布學生有關經典著作的精彩演講、讀書筆記、小論文等。可以利用 “騰訊會議” “ZOOM” 等視頻會議軟件,將課后經典著作的讀書會搬到線上進行。
將經典著作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還需建立良好的激勵機制。首先,是學分激勵。在平時成績的構成中,經典著作閱讀的相關活動應占有一定的比例。課上進行的有關經典著作的知識競答、PPT展示等,課下進行的讀書會的參與度、讀書報告和小論文的寫作狀況等,皆應計入平時的成績之中。在期末考試中,經典著作的閱讀要在試卷上有所體現。相關題目的形式可以是多樣的,可通過選擇題考察學生對經典作品基本信息的了解程度,可通過材料分析題考察學生對經典作品理解的準確性,可通過論述題考察學生讀經典獲得的啟發。
其次,是精神激勵。可以以班級或學校為單位,評選每學期的優秀領讀者、優秀展示者、優秀作者。優秀領讀者,是指那些既能將小組成員的觀點與困惑準確地傳達給教師,又能把教師的解讀準確地傳達給小組成員,而且對經典著作有深刻認識的領讀者。優秀領讀者的評選應該以班為單位,由任課教師和學生共同評選出來。優秀展示者,是指在課堂上能以恰當的方式,生動、準確地傳達小組觀點的展示者。既然展示活動是在課堂上公開進行的,就應以班級為單位,由全體同學投票選出優秀展示者。優秀作者,是指那些讀書報告、時政評論或小論文寫得比較好的同學。可先以班級為單位,由任課教師基于作品的質量評選出班級優秀作者,再由教師推到學校,由學校組織專家評議團,評出校級優秀作者。無論是班級獎,還是校級獎,都應該頒發由學院或學校認證的相關榮譽證書,并給予適當的獎勵,例如,可送獲獎者一套《馬克思恩格斯選集》或《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等。
最后,是成果激勵。成果的形式可以是報刊上發表的論文,也可以是出版的論文集。在學院和學校相關部門協調下,教學團隊可與所在高校的報刊合作,定期發表班級優秀作者的作品;也可以與更高級別的報刊合作,不定期地發表校級優秀作者的作品。教學團隊還可以與出版社合作,編輯優秀作者的論文集。當然,在出版之前,這些作品應交由校外專家審定,學生應該根據專家意見對文章做出修改,以達到公開發表的標準和要求。
綜上所述,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具有重要意義,從解釋學視角來看,教材和經典著作構成了一個解釋學循環,因此用經典詮釋教材可加深學生對教材的理解,用教材導讀經典可使學生對經典的閱讀結構化,經典與課程的融合有助于激發學生課堂參與的積極性從而提升教學效果。依照解釋學的理論,在將經典閱讀引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時要遵循五個基本原則。為了促使解釋學循環更加有效發揮作用,在經典導讀中應該遵循 “教材為綱” “教材為主” “精挑細選” 的原則;解釋學的首要任務是弄清楚文本的原義,因此閱讀經典時應遵循 “原原本本” 的原則;解釋學具有實踐的維度,與文本的視域融合會改變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從而影響我們的生活,因此閱讀經典應遵循 “聯系實際” 的原則。就實踐路徑而言,依循在解釋學理論指導下所確立的基本原則,將經典著作融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程時,應該在成立課程團隊、挑選閱讀篇目、統籌課上課下、建立激勵機制方面下足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