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話這件事 到底有多重要

王曉

蔡康永說：“把話說好，是人生最劃算的事情。”道理都懂，做到卻不容易。

“明明和朋友聊天聊得好好的，突然對方就不說話了，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好尷尬。”

“我和我爸就是火星撞地球，兩人單獨相處肯定會吵架。”

“我和老公總是沒聊幾句就沒話說了。”

這究竟是為什么呀？

那是因為說話時，藏著一些暗傷。它們和赤裸裸的語言暴力不一樣，它們在潛意識的層面運行，并且包裹著濃濃的好意，所以有時很難被我們察覺。

一、只說自己的話

得了抑郁癥的姑娘左燈住進了一家精神病院。住院期間，她的兩位朋友千里迢迢地帶了蛋糕和禮物來陪她過生日。她和朋友開心地唱歌、吃蛋糕，病友們也紛紛跑來祝福她，堪稱一幀溫馨的剪影。生日宴會結束時，朋友輕輕地對她說：“你總要重新融入社會，你給你媽媽帶來多大的負擔啊！”

這句話就如熊熊烈焰的導火索，左燈因此而尖叫、顫抖，到后面甚至發了瘋似的以頭搶地、撞墻捶墻——她崩潰了。

朋友可能只是希望左燈“不要逃避，回到正常的社會中去”，卻只站在自己的角度。這是對左燈的當下和過往經歷缺乏接納和理解的緣故。

我們常常會無法避免地“只說自己的話”。我們需要有所警醒，就像羅杰斯說：感受當事人的私人世界，就好像那是你自己的世界一樣，但又絕不失去“好像”這一品質。

二、說正確的廢話

還有一種說話方式也令人頭疼，那就是說正確的廢話。比如，我媽很喜歡在我出門時提醒我：“鑰匙帶了嗎？不要忘記啊，上次你就是忘了，所以在門口等了很久。”

你聽，這話在不在理？雖然短短一兩句，但是邏輯嚴密、有理有據。

但為什么這話聽著讓人那么難受？

首先，我媽太喜歡說這句話了，我從小聽到大。這滋味，估計只有戴上金箍的孫悟空在聽唐僧念咒語難受時，才能夠品嘗。

其次，我覺得這是一句廢話。出門要帶鑰匙這么樸素的智慧，難道我一個成年人會不知道？

除卻表層意識的提醒功能外，也許還有其他的動力：比如，提醒我自我功能有缺損。作為一個成年人，我沒有能力記憶出門要帶鑰匙，所以只能將這個功能“外包”給母親。而再往深層挖一挖，也許我母親的潛意識中希望我保留這份自我功能的缺口，這樣我就永遠需要她。

再比如，這里面還有一些情感的隔離，忽視情感的流動，專注在認知層面說道理。

三、無空隙地說話

在親密關系中，我們有時也會用力過猛。有位心理咨詢師朋友小敏曾說過一件事：

“談戀愛時，有一次跟男友電話視頻聊天。其間，他提到了跟老板之間的矛盾，大概是老板對他提出的加薪表示不滿，特地排擠他，架空他的管理職權……

“雖然我對他的行業不太了解，但是人際沖突，那可是我的專業范圍。我還沒等他說完，就接過他的話題，開始說個不停。本想著該對他有所幫助，他會開心點。但沒料到，男友的反應很平淡，夸了我一句厲害，就道晚安了，直到這段關系結束，我才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

和朋友相處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那就是鏈接感和停頓感。對小敏的男友來說，能夠對女友自我暴露工作上的沖突，這里有一份很深的信任和情感在里面。如果能夠接住這份信任，允許對方更多地表達而不去打斷，這本身就是傾聽、陪伴和鏈接。

有了這份鏈接，兩個人對話的空間和磁場自然產生。這里面，不再是被塞滿的一個人的絮絮叨叨或舞臺表演，而是擁有空間可以自由呼吸，擁有節奏可以自由停頓。

有人說，“說話之傷，都是暗傷，自帶緩釋效果，若無人點醒，則不自知”。的確，在關系的領域里，有時我們越想好好說話，說出的話反而越不盡如人意。如果我們可以在保留這份初心的同時留一份觀察，也許效果會有所不同。

當我們明明是為了釋放好意，卻只說自己的話時，也許需要提醒自己要節制。越是被所愛之人的痛苦激活，越是要克制自己想要做點或說點什么的沖動，在對方的痛苦之處多做些停留，去感受他們的過往以及當下。

當我們明明是善意之舉，卻說著正確的廢話時，也許需要對自己的言語有一份覺察。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終愿所有的善意和誠意，最后都能通過言語緩緩流淌到被愛人的心田，沒有變質，不打折扣，緩緩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