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居正 姜文恒 熊悠竹
【摘要】在新媒體、人工智能的背景下,傳播學研究的問題日趨復雜,各學科合作是大勢所趨。通過230位國際傳播學會會士(ICA Fellows)在Web of Science上可以查閱到的995篇合著論文為研究對象,通過社會網絡分析法對其合著網絡進行整體屬性、個體中心性以及派系的分析,從而揭示ICA會士內部的合作形態及團體特征。研究發現,ICA會士的整體網絡集中程度較低,具有小世界效應特征,少部分會士擁有較廣的合作關系和較強的資源控制能力。同時,基于Clique發現了17個凝聚力較強的子群,根據論文主題進一步歸納出政治傳播、敘事學研究、組織傳播、科學傳播以及大眾傳播5個學術團體。
【關鍵詞】國際傳播學會會士;合著關系網絡;社會網絡分析
一、研究背景及目的
傳播學在創立之始就打上了“實用”“交叉”等標簽。目前,移動互聯網和人工智能等媒介技術不斷滲透到傳播中,使得傳播學面臨著不斷變化、日益復雜的社會問題、困難和挑戰。為此,傳播學學科的專業細分化趨勢空前突出,針對具體問題提出建議和解決方案早已不能單純依靠某一位學者或某一個學術團體,而是越來越需要不同研究領域的科研人員緊密協作的集體智慧。
國際傳播學會(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簡稱ICA)正式建于1950年,到2021年已有近72年的發展歷史,是目前世界上組織規模和學術影響力最大的傳播學研究機構。根據組織架構和研究領域,國際傳播學會下設24個分會(如傳播與技術分會、傳播法律與政策分會)和9個興趣小組(如人機溝通興趣小組、媒介產業興趣小組)。為表彰對傳播研究、社會公共服務有卓越貢獻的學者,學會每年都會定期評選出若干有各自知識和專長的會士(ICA Fellows)。這些會士的科研成果,往往會作為世界各地的傳播學者了解前沿動態、獲得啟發的一個關鍵窗口。更重要的是,同一團體帶來的身份認同和價值默契,可以促使這些頂級的傳播學者順利和便捷地進行學科內不同領域的理論探討和溝通。所以通過觀察ICA會士之間合著論文的情況,能夠更加深刻地反映出他們力圖整合不同研究專長來解決復雜社會問題的努力和追求。
一流的科研合作對于強化學術交流、促進知識流動、提高學科水平等均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目前,國內外對合著網絡的研究都已有比較豐富的成果,但是專門針對某個科研組織內部成員,尤其是全球某領域頂尖學者的合作分析卻極其缺乏。由此,本文以全體ICA會士為對象,以他們發表在WOS(Web of Science)上的合著論文為依據,通過社會網絡分析法對其合作關系和他們所形成的“圈子”的種種特征進行探討,試圖揭示全球頂尖傳播學者的科學合作情況和學科引導能力,同時也為未來ICA會士的評選提供預判參考。
筆者在回顧和梳理文獻后發現,隨著復雜網絡理論和社會網絡分析方法的興起,無論是國外還是國內,對于科研合著網絡的研究都保持著較高的勢頭。但由于國外的研究起步比國內早,故研究的廣度和深度均優于國內,研究體系更為豐富和完善。
二、樣本選取及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及收集過程
鑒于本文希望考察高質量的知識合作創新,故選取學術聲譽高的WOS核心合集作為數據來源。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首先,筆者從國際傳播學會的官方網站上獲取所有會士名單(ICA FELLOWS LISTING),共計230位,在Excel中對每位會士進行編號(按序F1至F230),并錄入出于分析目的的某些基本變量(如工作單位、國家)。其次,為了避免重名現象同時保證文獻數據最大程度的完整,本文對每位會士采取的檢索方式的第一步均為直接搜索作者姓名字段。但是,如若檢索結果中出現兩位及以上的作者,則需要根據ICA官網上列出的該會士的所屬機構進行二次篩選。除此之外,如若排除非所屬機構之后還存在重名,那么再結合此學者的研究方向進行最終判定。最后,筆者通過Python中的selenium等模塊對每位會士的URL進行爬蟲,具體信息包括姓名、標題、摘要、關鍵詞、出版物名稱等。檢索的時間跨度為1950年1月1日至2021年8月1日,語種勾選“English”,文獻類型為“Article”和“Proceedings Paper”。本文使用的檢索結果經過了三位筆者的兩兩人工核查,確認一致。
(二)數據處理及分析工具
按照作者主頁收集數據的方式爬取到18875條文獻記錄后發現,WOS網站在統計學者學術成果的過程中有少部分重復收錄的現象。基于此,我們以作者姓名和文章標題為主鍵(primary key)進行去重,剩余16440條數據作為初步的研究對象。隨后,通過自編Python程序,運用二重枚舉的方法自動地構建學者的合作矩陣,即統計每兩位ICA會士共同發表過的論文。結果顯示,在230位ICA會士中,有190位存在合著關系(371對兩兩合作),有效合著論文累計997條。以上即為本文研究的數據基礎。
本文主要應用到的軟件包括:Python處理下載的論文數據并構建作者共現矩陣;NetDraw繪制合作網絡圖譜;運用Ucinet中多個社會網絡分析指標(網絡密度、節點中心性、凝聚子群等)考察ICA會士的合著網絡以及他們所形成的“小團體”的特征。
三、研究發現
(一)網絡整體屬性分析
此部分回應第一個研究問題,ICA會士合著網絡的緊密程度如何及是否存在小世界效應。
在社會網絡分析中,密度這個概念用來反映行動者之間的關聯程度,是行動者之間當前的關聯數目與理論上存在的最大關聯數目的比值。該比值越接近1,說明網絡的連接程度越高,行動者之間的關系也越密切,否則相反。運用Ucinet分析該網絡的整體密度僅為0.021,可見網絡密度偏低,說明總體上ICA會士的合作不夠緊密,缺乏更多的學術互動和知識共創。不過,雖然ICA會士合著關系網絡呈現稀疏和松散狀態,但是局部結構上有較明顯的集團化特征,這說明網絡中存在著彼此熟悉和相對穩定的會士合作團隊。下文中筆者將通過對個體中心性和合作團隊的劃分展開進一步的分析。
“小世界效應”又稱“六度分隔理論”,是由美國社會心理學教授Stanley Milgram于1967年經過一次連鎖信實驗提出的,簡單概括即任何兩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六個。通常來說,如果一個網絡的平均距離小于或等于10,即可認為該網絡具有“小世界效應”[1]。網絡的平均距離是指網絡中所有節點之間最短路徑的平均長度,其數值越小,代表該網絡節點間的分離程度越小,是衡量整個網絡信息暢通程度的重要指標。通過計算,ICA會士合著網絡中節點之間的平均距離為4.644,也就是說,每兩位會士只需通過4.644個人就可以相互建立聯系。由此可見,ICA會士的合著網絡具有小世界效應,合作人員可以進行相對快捷和順暢的溝通和探討。
(二)網絡個體屬性分析
此部分回答第二個問題,ICA會士的地位和角色問題。
對合著網絡的節點進行中心性數值的計算和分析,有助于了解每位會士在學科領域內知識傳播和信息交流中所處的地位及能發揮的作用。
(1)點度中心度——哪幾位的“權力”或影響力較大?
點度中心度測量的是網絡中某個節點直接相連的鄰居節點總數量,可以看出該節點的交往范圍。在作者合著網絡中,一個節點的點度中心度越高,說明該作者與其他作者的合作越頻繁,有著較強的交際性和積極性。通過對點度中心度排名前10的ICA會士的檢索發現,最為“活躍”的是來自密歇根州立大學的教授Atkin CK,13名作者與其有直接的合著關系,也說明了他與其他會士的合作情況最為廣泛。其次是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的Oliver? Mary Beth、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的Stohl Cynthia Walther JosephB.以及Seibold DavidR.,他們的點度中心度均為11。在分析有合著關系的190位ICA會士中,有100位的點度中心度的值不超過3,48位只有1名合作者,說明僅有少數ICA會士擁有較高知名度。
(2)中間中心度——哪幾位的資源控制能力或“中介”作用較強?
中間中心度測量的是一個點擔任其他兩個點之間最短路徑的次數,反映了某個節點在其他節點之間的調節能力。該數值越大,表明網絡中越多其他節點聯絡時就必須通過它,故該節點資源控制和信息連通的能力也就越強。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Stohl教授的中介中心度最高,說明他“牽線搭橋”引導其他學者建立合作關系的可能性最大。此外,密歇根州立大學的教授Atkin CK、阿姆斯特丹大學的DeVreese ClaesH.等9位學者也是構成ICA會士合著網絡的樞紐連接點。他們掌握了較多的研究資源,起著保障合著網絡交流暢通的作用。此外,統計發現有107位會士的中介中心度小于1,63位為0,表明大多數會士并不具備作為“媒介者”的資質,不能十分有效地促進學術交流。
筆者發現:Atkin CK、Oliver Mary Beth、Walther Joseph B.、Park HeeSun和Stohl Cynthia這五位學者的兩種中心度排名都進入了前10,可見他們不僅因擁有更多的學術同盟而享有較高的影響力,而且還掌握著重要的知識資源和信息流通的命脈,在整個合著網絡中處于至關重要的地位。
(三)小團體分析
此部分回答第三個問題,考察ICA會士大致的“圈子”劃分及內部形態。
如果網絡中某些行動者之間的關系是較為經常的或者積極的,以至于能夠形成一些子集合,這樣的次屬群體在社會網絡分析中被稱為凝聚子群。鑒于凝聚子群內部成員之間的關系往往非常緊密,因此,凝聚子群也得名“小團體”,凝聚子群分析又名“小團體分析”。
經過分析發現ICA有17個派系,經過對比各派系之間的人數可知,ICA會士群體的學術小團體數目相對較多,但規模并不大(最少4人,最多5人)。由此可見,大多數會士只與極少量其他會士具有緊密的合著關系。
為了解這些派系大致的研究方向,筆者對出現在多個派系中的會士適當合并,可進一步整合為5個規模稍大的小團體。下面,參照合著論文的主題內容并按照成員數量進行各群體的詳細分析。
(1)最大的學術團體包含來自英國、卡塔爾、南非、美國、澳大利亞5國和中國香港高校在內的12位會士。他們科研合作的興趣點主要在政治傳播和媒介效果方面,這也是傳播學學科最傳統的研究領域。核心研究議題有:媒體使用對公民政治參與的影響、總統選舉期間選民的動機以及議程設置、沉默的螺旋和第三人效應等傳播效果理論的回顧與應用等。
(2)第二個團體中有6名來自美國的不同高校,1名來自以色列海法大學,1名來自德國曼海姆大學。敘事學和媒介心理學是他們的研究交集。最頻繁的合作主題有:勸服信息如何改變觀念、疾病預防和控制中的敘事學指導策略、對游戲中虛擬人物的準社會交往等。研究方法多為社會科學實證研究中的假設檢驗。
(3)第三個團體共有7位會士。除韓國高麗大學的Park Hee Sun外,其余6位都來自美國傳播學頂級院校,包括西北大學、南加利福尼亞大學、伊利諾伊大學、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其合作的領域主要是組織傳播、信息通信和全球化。
(4)第四個團體包括4位會士,分別是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的Dominique Brossard、Scheufele DietramA.和Michael Xenos以及華盛頓大學的Patricia Moy(博士畢業于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該群體突出的合作興趣主要圍繞科學傳播展開,具體包括:公眾對轉基因食品、胚胎干細胞等有爭議性技術的認知和態度、在社交媒體中如何進行科學傳播、專家和公民共同參與政策制定的合理性等,研究方法主要運用計算機內容分析和在線民意調查。
(5)最后一個學術團體由4位會士構成。其中,AtkinCK和Greenberg BradleyS.來自密歇根州立大學,Burgoon JudeeK.和BurgoonM來自亞利桑那大學,除Burgoon JudeeK.外,其他三位均已故。他們重點對大眾傳播時期的媒介進行了多維度的考察,故相關研究多發表于20世紀七八十年代。主要內容有:報紙閱讀量的預測因素、電視暴力場面對觀眾的影響等。
四、結語
本文通過對ICA會士合著網絡數據的分析,得出如下結論:ICA會士整體合著網絡的密度較小,結構較為松散,具有小世界效應,網絡聯通性一般,合著局限在小圈子內。同時也說明,這些頂級傳播學者之間的科研合作還不夠緊密,缺乏長期穩定合作的團體。在未來,期待更多頂尖學者之間的合作成為一種常態,發揮各自優勢以共同解決日益復雜多變的社會問題。
由于本文選取的數據庫為WOS核心合集,發文為英語,來源為期刊,故檢索文獻的范圍上可能存在遺漏。另外,本文僅針對ICA會士間的合著網絡做了初步的探討,并沒能全面分析社會網絡的細節,后續還需要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比如可以嘗試考察230位會士的合著網絡在時間上的演化規律,還有可以對他們的合著論文聚類,發現傳播學高質量合著論文的研究前沿和熱點等。
[基金項目:研究闡釋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精神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建立全媒體傳播體系研究”(20ZDA057)]
參考文獻:
[1]張洋,劉錦源.基于SNA的我國競爭情報領域論文合著網絡研究[J].圖書情報知識,2012(02):87-94.
(傅居正為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2019級博士生;姜文恒為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2020級博士生;熊悠竹為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2018級博士生)
編校:王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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