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

楊耀

凌晨2 點多鐘，我剛從醫院回到家還沒躺下，姐姐就從醫院打來電話說，母親突然不行了，醫生正在搶救。掛斷電話，我迅速驅車直奔醫院。

我一進病房，有位醫生急忙走到我身邊，迫不及待地問我：“請問你是病人的什么人？”“我是她兒子。”我趕緊回答。“那我實話告訴你，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她低著聲音說，“人已經不行了，八十多歲，這么大的年紀，還是上起氧氣，趕緊送回家吧！”

聽了她的話語，我頓時感覺像天塌了似的，心一下子像被塞進了冰箱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不知要說什么，也不知要做什么。此刻，我多么希望有一個我最信任的、最智慧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幫助我做個決斷。平定心情后，我果斷地告訴醫生：“不放棄！請你們盡力搶救我母親！”

“根本沒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了，不要多想，老了的人總有一天是要走這條路的。”

她又耐心地勸慰我說。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不會放棄，即使我母親最后在醫院里沒氣了，我也不后悔！更不會埋怨你們！”

“你真的考慮好了？”她有些遲疑。

“考慮好了！”我毅然決然地回答。

“那好，既然家屬不肯放棄，我們也不會放棄！畢竟是生命，我們怕的是扯皮！”

話音剛落，她健步如飛從我面前沖了過去，對那位跪在病床上給我母親進行心肺復蘇的醫生說：“讓我來！”

我急忙跑到母親的床邊，兩只手緊緊地攥著母親的手，不停地呼喚母親，并對著母親的耳朵大聲地說：“媽！你別怕，我回來了，我在你身邊的，你什么都不要怕！我會叫醫生救你！”“媽！你要堅強，你一定要挺過來，好了后我們好回家過年！”“媽！你曾經給我說過，我小時候生病醫生搶救我時，你看到就像‘抓火’一樣，你快睜開眼睛看，醫生正在‘抓火’呢……”

“病人室顫！”

“血壓掉了！”

“心率沒了！”

負責觀察監測儀的醫生接二連三地說。

看到醫生的緊張狀態及母親的面色，姐和妹的喊聲一下子變成了哭聲。

“快！趕緊推支藥！”

“家屬，不要只顧哭了，快呼喊病人！”

她幾乎是同時發出這兩道指令，并忙而不亂地繼續給母親按壓胸部，做心肺復蘇。站在一旁的護士迅速取出提前備好的針劑，及時給母親注射后，對著母親喊：“老人家，你要加油啊！我們一起加油！”“老人家，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老人家，你要堅強喲，這么多人在幫你，你要好好挺住哦！”……當看到觀察監測儀的那位醫生忽然起身，離開監測儀，繞過床頭，走向正在給母親按壓胸部的醫生時，空氣好像已經凝固，我的心一下子被高高掛起，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老師，你累了，讓我來換你一下！”

“不用，我能行！能堅持！快趕緊回到你的崗位！”她斬釘截鐵地回答。聽到這番對話后，我懸掛起的心才緩緩地放了下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有了，竇性心律回來了！”

“血壓升起來了！”觀察醫生激動地說。

“好！繼續觀察！”她只回了一聲，仍沒有停歇下來，繼續集中精力對母親進行胸部按壓。

忽然，只聽到母親喉嚨里“咔”了一下，呼出一口氣后，隨著“哎喲”一聲，母親蘇醒了，心臟跳動了，呼吸有了，臉色也慢慢地從灰白變為蒼白。我看到母親滿頭大汗，手心手背都是黏糊糊的，母親剛從死神那里掙扎過來，我感覺母親肯定很累很累！

把母親從死神那里搶了過來，我看到那位醫生更累，雖是寒冬臘月，她卻滿頭大汗，觀察醫生趕緊遞給她一片紙巾，我向她微微地點了個頭，表示由衷的敬意。她氣喘吁吁地說：“回過來就好，回過來就好，大家努力的結果！”我姐非常激動，連聲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母親！你們真是‘大救星’！”“什么大救星啊，我們就是個醫生。”她微笑著說。“太感激你們了，你們真是太偉大了！”我妹不知用什么語言來表達。“不要太客氣啦，這是我們本來的工作，治病救人是我們的職責，像這樣的事，我們隔三岔五就會碰到，太普通了！”

她耐心地對我說：“老人的病情非常嚴重，打個比方，就像一臺洗衣機，時間久了，一下子內外全垮塌了，沒辦法再維修，只有報廢，你要有心理準備！”在她的建議下，母親送進了ICU。

三天后，母親最終還是離去了！

轉眼一年已經過去，每每回憶起母親，眼前會毫不自覺地閃現出那一個個平凡的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