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海

去過無數個書畫藝術家的工作室,幾乎沒有一個畫家會直接在自己工作室的墻上畫畫,或者會直接將畫好的畫印到白白的墻上,使墻上烙印下片片墨跡,但在芮順淦老師家的工作室墻上,我看到了。
細看,他工作室的墻上還寫有手機號碼,有和田、青海這樣的地名;在一個角落靠墻的位置堆了一大沓書,似一座山,又像一幅畫;案桌上墨跡斑斑,筆硯亂疊,中間平躺著一幅牡丹畫,成為案桌上最為生動的景象,也是工作室最新的動向。再細究,一個書畫家應該是和這樣的工作室環境格格不入的:不知道的人,自然是難以細說的,可在我看來,這一切都幾乎是芮老師最為直接的性情流露,是隨性隨情隨心隨意的一種表達,是一種道法自然的、隨性人生的藝術。
我與芮老師的認識可以追溯到1999年,我因工作需要調鄭宅鎮工作,分管江南第一家的保護與開發,芮老師是浦江縣文物保護管理委員會主任,與他聯系成為我工作的一部分。圍繞江南第一家的保護與開發,我與芮老師聯系、商討的事情很多很多,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關于江南第一家申報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的事。
一次,我隨縣文化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張國強和芮老師一起去省文物局匯報江南第一家保護開發工作。在省文物局局長鮑賢倫的辦公室,鮑局長告訴我們,最近省里要申報一批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你們浦江沒有安排。張局長當即說,江南第一家是否可以申報?鮑局長說,申報單位的材料都已上報,我們正在審核,一個星期后,要報國家文物局。張局長表態說,我們回去馬上組織申報,爭取一個星期內報上來。鮑局長說,一個星期內能報上來,我們就給你們報到國家文物局去。
回來路上,我們三個人按照申報要求一路商討,從縣政府建立申報工作領導小組、編制保護規劃、制作申報文本到江南第一家的人文歷史內涵、價值評定、文保點照片和文字說明等等,都進行了分工和安排,我們計劃用五天時間完成,第六天早上送到省文物局。
第二天,我和鎮領導匯報后,就專門為這件事忙開了。
說實話,這件事工作量最大的人是芮老師,我僅僅是他的助手,聽他的安排。我最佩服他對江南第一家歷史文化價值的評定,這也是能否成功申報的關鍵。記得芮老師評定的幾條價值:一是中國乃至世界家族文化的活化石;二是中國原始共產主義的典范;三、《鄭氏規范》《鄭氏家儀》是世界家族史上至臻最高的“家族法典”,明朝律法制度脫胎于此;四是中國儒學文化、愛國愛家和廉潔奉公的旗幟和實踐地;五、江南第一家——鄭義門古建筑及其布局體現了勞動人民樸素的哲學觀和唯美的人生觀等。
根據申報要求,申報文本需要縣政府、建設局、規劃局、國土局、文化局、環保局及所在地政府蓋章。第五天,我拿著文本去這些單位蓋章,費盡周折。領導在單位還好辦,領導不在單位就得聯系,光聯系還不行,得面呈看到文本,有的領導光看到文本還不行,要向分管縣領導請示;還有的到辦公室讓文書蓋章,有的文書要看領導簽字批示,有的文書要領導親口交代,等等,七枚章花了我大半天時間。第六天一早,我就讓單位的車送我去省文物局,十點多到鮑局長辦公室,氣喘吁吁地將申報文本交給了他。鮑局長翻開看看,滿意地笑了。
當年底,國家文物局公布的全國文物保護單位中,“江南第一家——鄭義門”赫然在目。浦江縣第一個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誕生了。這是我參與申報成功的第一個“國字號”(第二個是“中華詩詞之鄉”)。
通過這件事,我深深為芮老師對浦江人文歷史的熟稔和洞悉、對文物保護的敬業和執著、對江南第一家人文歷史價值的精準認定而感佩;他無專家的架勢卻有超出常人的氣勢,讓人感覺在不經意間能把事情做精出彩,在看似隨性隨意中體現個中真諦,傾吐個中諍言。
此后,只要有機會陪同或主導客人游走江南第一家,我都會用芮老師對江南第一家的價值評定來解說,江南第一家——鄭義門的大同居、小同居七百多年歷史,168 條家規及其“司法解釋”,173 位鄭氏子孫入朝為仕無一貪瀆,鄭氏宗祠、昌三公祠、昌七公祠、御史第、垂裕堂、安汝止、維仁齋(玄麓山房)等等古建,連同穿鎮而過的白麟溪十橋九閘,都是芮老師價值評定的最直接的注釋。每次,芮老師只要談到江南第一家,都會不厭其煩地說:“江南第一家,核心價值還是‘耕讀和孝義’,它是鄭義門‘修身、齊家’繼而‘治國、平天下’的基礎。這一核心價值,就是我們今天說的基層治理的初心和使命。”
我不是畫家,對畫作我是個門外漢,不敢妄加評論。但畢竟在文聯工作了11 年,每年都要參加一些書畫展,耳濡目染,日積月累,加上文藝的通融性和浦江人對書畫藝術特有的靈性。今次,我就以一個文學愛好者的角度審視一番芮老師的畫作吧。
我看芮老師的畫,不管掛到什么地方,不管畫幅是大還是小,馬上就能進入我的眼簾,馬上就有一股氣迎上來,這就是他的個性自然形成的。我無數次地看過芮老師作畫的情景,提筆落紙,由點及面,揮揮灑灑,忙個不停,初時會讓你感覺云里霧里不知所以,漸漸地,與時俱進中,立馬就會讓你如撥開迷霧般豁然開朗。其實,這就是作畫的一種氣勢,一種成竹在胸的駕輕就熟的氣勢,這不是一個畫家輕易就能把握拿捏的。但往深處講,芮老師的畫也未嘗沒有落俗的一面,他創作的牡丹、山水和人物畫,他的筆墨、落款題字等,雖有自己的創造性,但又未免較多地重復著自己。
芮老師工作室的墻,原本白白的墻,就像一張白色的宣紙,經主人畫畫、沾墨、涂鴉,每個面就是一幅畫,一幅主人可以隨意布局的畫,這就是一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