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愛

李雙妹

等秸稈粉碎機

我曾懷疑

是否是我的父親——

他頭發全白，中等個兒。有點駝背

敞開的前襟揚起

很多次都是這樣

村路的偶遇，市集上的背影

當然這不可能

父親在幾十里外的老家

通常是到村東頭下棋

他走在路上的時候、大田里勞動的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也曾帶給異鄉人

這種極短暫的

驚喜

秋天下雨冷清清

田里麥苗綠油油

院墻上是

誰家的紫扁豆

肥又大？

可惜院門沒上鎖

秋天下雨少人行

前面又是誰家的紫扁豆

水靈靈？

雨滴打在花傘上

狗叫權當聽不見——

揪下幾個心歡喜

回家不夠炒一盤

這么一個人

我喜歡上一個

小心眼兒的人

他的心小得像巖間小路

只有我可以通過

小心眼兒的人啊

來，來

我有東西給你

梧桐苗圃里

套種玉米、豌豆

最邊上的一棵直徑八厘米

其余的最多五厘米

主人收獲的玉米很壯

豆子長得也好

為了這些

他把地頭的兩棵大楊樹剝了皮

我想找到這人家里去

又不知對他說些什么

大雪將至

雪粒從袖子上

圍巾上彈下去，

唯獨粘在頭發上。

我走路不夠輕

踩破了冬天的白紗裙

一只花喜鵲橫穿小路

跳進落光葉子的柳樹林中

這是最值得期待的：

雪正在下。口袋是空的。

雨點兒濺起的細密

塵埃

暗黃落葉在林中熄滅

悄悄設下埋伏

風吹即破的牽牛花和天空下

僅有我

我是愛上了這泥濘

還是雨水的單純、靜寂

已是深秋

草籽留下來

等待冬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