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十四五”時期機動車污染減排潛力研究*

吳錦澤 尹倩婷

(廣東省環境科學研究院，廣東 廣州 510000)

污染物總量控制是我國生態環境管理的一項核心制度，《環境保護法》明確提出，國家實行重點污染物排放總量控制制度[1]。“十三五”時期，生態環境保護規劃首次將環境質量控制目標列為約束性目標，污染控制措施與環境質量掛鉤、質量控制與總量控制并行的新形勢逐漸形成[2]。經過“十三五”時期的攻堅克難，我國順利度過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拐點，但是生態環境保護結構性、根源性、趨勢性壓力總體上未根本緩解，過去不突出的O3、揮發性有機物(VOCs)等空氣污染問題陸續凸顯[3-4]。為盡快遏制O3濃度上升勢頭并推動其進入下降通道，需要把產業結構、能源結構、運輸結構、用地結構、農業投入結構調整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抓好NOx和VOCs協同治理[5]。《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十四五”時期我國NOx和VOCs排放總量分別下降10%以上[6]。

基于《第二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進行分析，得出移動源減排是“十四五”時期NOx和VOCs排放總量控制的重點方向[7]。根據《中國移動源環境管理年報(2020)》， NOx排放主要來源于柴油車，占比超過80%；VOCs排放主要來源于汽油車，占比超過70%[8]。程曉梅等[9]、王碧云等[10]研究表明，在在機動車污染防治領域，采用技術控制加結構控制的方式能取得較好的協同減排效應。崔曉珍等[11]研究表明，自2013年《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實施以來，珠三角地區機動車提標、黃標車淘汰對NOx減排的貢獻分別達到22%和17%，對VOCs減排的貢獻分別達到23%和12%。“十四五”時期，繼續推動機動車污染減排仍是大氣污染減排的重點工作。結合國家、廣東省有關污染物總量控制政策要求，分析研究“十四五”時期廣東省機動車污染減排形勢及潛力，可為廣東省乃至全國大氣污染減排工作提供決策參考。

1 廣東省機動車污染防治成效及壓力

“十三五”期間，廣東省大力推動機動車污染減排。《廣東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加快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的實施意見》(粵府辦〔2016〕23號)出臺，積極推廣新能源汽車，2020年廣東省公交電動化率達到97.5%，新能源汽車產量增長達27.6%[12]。《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實施輕型汽車國六排放標準的通告》(粵府函〔2019〕147號)發布，在2019年7月1日起比全國提前實施輕型汽車國Ⅵ排放標準。強化在用車污染排放管理，已基本實現主干道路機動車排放遙感監測全覆蓋，建立了營運柴油車用車大戶清單，東莞市、清遠市、佛山市等地積極開展重型柴油車車載診斷系統(OBD)遠程在線監控試點工作。推進油品質量升級，分別于2018年9月1日和12月1日起，在廣東省全部銷售國Ⅵ車用柴油和國Ⅵ車用汽油。2020年，廣東省主要大氣污染物排放總量超額完成國家下達任務，空氣質量指數(AQI)達標率為95.5%，PM2.5為22 μg/m3，優于世界衛生組織過渡期二階段目標，比2015年下降30.3%。

盡管廣東省大氣環境質量在全國領跑先行，但是生態環境質量改善的基礎仍不牢固。O3作為空氣首要污染物的情況日益突出，廣東省特別是珠三角地區O3最大8 h平均(O3-8 h)90百分位濃度、O3年平均濃度以及超標率均呈現波動上升趨勢[13]。由于O3污染加劇等因素，PM2.5濃度改善和空氣質量優良天數比例提升呈現不同步的現象[14]。2015—2020年，廣東省空氣首要污染物為O3的占比逐年上升，為PM2.5的占比呈下降趨勢，其中2020年O3作為空氣首要污染物的占比相對2015年增加了27.7百分點，而PM2.5的占比減少了23.2百分點，O3已成為影響廣東省AQI達標率的最重要因素。廣東省機動車污染排放是NOx和VOCs的重要來源，且高排放車輛在機動車中的比例較大。2019年，廣東省汽油車中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車輛占比為16%，柴油車中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車輛占比高達37%。

“十四五”時期，我國生態文明建設進入了以降碳為重點戰略方向、推動減污降碳協同增效、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實現生態環境質量改善由量變到質變的關鍵時期。短期內燃油車保有量仍將繼續增長，機動車新增污染物排放量仍將持續增加。對標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宜居宜業宜游的國際一流灣區、深圳先行示范區打造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中國典范等目標，“十四五”時期廣東省對生態環境保護目標要求更高，污染減排工作將繼續面臨較大壓力。

2 “十四五”機動車減排潛力分析

2.1 計算方法

分車型與排放標準測算機動車NOx和VOCs排放量。機動車NOx排放量計算參照式(1)，VOCs排放量計算以此類推。

(1)

式中：ENOx為機動車NOx排放量，萬t/a；Ai為i類機動車活動水平，萬輛；Pi為i類機動車的NOx排放系數，可參考第二次污染源普查系數取值，g/(輛·a)。

2.2 減排基數

采用2019年廣東省21個城市納入減排核算的各類型燃油車保有量進行核算，廣東省機動車NOx和VOCs排放基數分別約為41.13萬、15.50萬t。從排放結構看，柴油車對NOx的貢獻較大，排放占比為83.18%；汽油車是VOCs的主要貢獻源，排放占比為86.45%。NOx排放貢獻主要為國Ⅲ和國Ⅳ機動車，排放占比分別為34.93%和32.75%；VOCs排放貢獻主要為國Ⅴ和國Ⅳ機動車，排放占比分別為38.82%和32.76%。從區域分布看，機動車污染物排放量較大的城市主要分布在珠三角地區，排放量前4位依次為廣州市、深圳市、東莞市和佛山市，其NOx和VOCs排放量合計分別占廣東省的54.13%和51.47%，粵東、粵西和粵北地區排放量占比較小。

2.3 新增污染物排放量

2016—2019年，廣東省逐年新注冊汽車量較為接近，均為260萬輛左右，約占全國的10%。“十四五”時期，隨著新能源汽車的推廣，新增燃油車數量將逐年下降，按年均降低10%估算，同時考慮深圳市自2017年7月起已禁止新注冊登記及轉入輕型柴油貨車和小型柴油客車[15]，綜合預測“十四五”時期廣東省21個城市新注冊車輛情況。預計廣東省新注冊燃油車895.84萬輛，其中，汽油車833.67萬輛，柴油車62.17萬輛。從區域分布上看，機動車新增量主要來源于珠三角地區，新增量達646.49萬輛，占廣東省的72.17%。其中，東莞市、佛山市、深圳市和廣州市等4市新增量分別占廣東省的15.24%、12.76%、10.43%和9.99%。

經核算，“十四五”時期廣東省機動車新增NOx和VOCs排放量分別約為3.47萬、2.44萬t，分別為機動車排放基數的8.43%和15.72%。其中，新注冊汽油車NOx和VOCs排放量分別為0.54萬、2.23萬t，分別占機動車新增排放量的15.64%和91.63%；新注冊柴油車NOx和VOCs排放量分別為2.92萬、0.20萬t，分別占機動車新增排放量的84.36%和8.36%。分城市看，機動車新增排放量主要集中在珠三角地區城市(見圖1)。珠三角地區9個城市機動車NOx和VOCs新增排放量合計分別為2.63萬、1.76萬t，分別占機動車新增排放量的75.90%和72.35%。

圖1 廣東省機動車新增NOx和VOCs排放量

2.4 減排潛力測算

《廣東省打贏藍天保衛戰實施方案(2018—2020年)》鼓勵各地提前淘汰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的營運柴油貨車、高排放汽油車。減排方案設計中，汽油車方面主要淘汰國Ⅱ及以下排放標準的汽油車，同時考慮出租車運營強制報廢年限要求，對現有國Ⅳ及以下排放標準運營出租車實行全部淘汰，并淘汰50%的國Ⅴ排放標準出租車。柴油車方面設置3種不同的淘汰方案進行分析(見表1)。

在擬定方案下，“十四五”時期將淘汰97.02萬輛汽油車，占汽油車現有保有量的4.3%，NOx和VOCs分別可削減1.50萬、0.95萬t，分別為基數的3.61%和6.05%。柴油車方面，按照方案1，廣東省將淘汰31.65萬輛柴油車，NOx和VOCs分別可削減5.63萬、0.60萬t，分別為基數的13.68%和3.88%；按照方案2，廣東省將淘汰42.44萬輛柴油車，NOx和VOCs分別可削減7.59萬、0.80萬t，分別為基數的18.45%和5.14%；按照方案3，廣東省將淘汰59.10萬輛柴油車，NOx和VOCs分別可削減10.45萬、1.07萬t，分別為基數的25.41%和6.93%。

減排潛力測算結果顯示(見表2)，方案1、方案2和方案3產生的NOx凈減排量依次為3.66萬、5.62萬、8.48萬t，分別為基數的8.90%、13.66%和20.62%。可見，推動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柴油貨車淘汰對廣東省NOx減排具有明顯效應，采用方案1能達到機動車NOx減排8%以上的效果，采用方案2能達到機動車NOx減排10%以上的效果。VOCs減排潛力方面，方案1、方案2和方案3產生的VOCs凈減排量均為負數，可見單獨淘汰擬定方案中的老舊機動車對廣東省VOCs的凈減排效果并不明顯，“十四五”時期應從源頭上控制好機動車新增量。

表1 機動車淘汰方案

表2 機動車污染減排潛力測算結果

從NOx削減比例的城市分布上看，珠三角地區與粵東、粵西、粵北地區減排潛力差異明顯(見圖2)。在方案1下，NOx削減比例超過10%的有汕尾市、湛江市、茂名市、云浮市、揭陽市、陽江市、潮州市、清遠市、河源市和梅州市，均分布在粵東、粵西、粵北地區；珠三角地區的珠海市、惠州市NOx削減比例低于5%，相關城市要達到較好的減排效果需進一步加大機動車淘汰力度。在方案2下，除惠州市、韶關市、汕頭市、珠海市外，其他17個城市NOx削減比例均超過10%，可見珠三角地區的惠州市、珠海市，粵東地區的汕頭市和粵北地區的韶關市NOx減排難度相對其他地市更大一些。在方案3下，廣東省21個城市NOx削減比例均超過10%，該方案減排效果顯著。

圖2 廣東省機動車NOx削減比例

3 結論與建議

3.1 結 論

(1) 2019年廣東省機動車NOx和VOCs排放基數分別約為41.13萬、15.50萬t。柴油車對NOx的貢獻較大，排放占比為83.18%；汽油車是VOCs的主要貢獻源，排放占比為86.45%。NOx排放貢獻主要為國Ⅲ和國Ⅳ機動車，VOCs排放貢獻主要為國Ⅳ和國Ⅴ機動車。機動車污染物排放量較大的城市主要分布在珠三角地區。

(2) “十四五”時期，廣東省機動車新增NOx和VOCs排放量分別約為3.47萬、2.44萬t，分別為排放基數的8.43%和15.72%。其中，珠三角地區新增NOx和VOCs排放量分別占機動車新增排放量的75.90%和72.35%，將面臨較大的減排壓力。

(3) “十四五”時期，淘汰老舊機動車能較好地削減機動車NOx排放量，而對VOCs的凈減排效果不佳。在淘汰國Ⅱ及以下排放標準汽油車、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柴油貨車方案下，廣東省各城市NOx削減比例均超過10%。其中，汕尾市、湛江市、茂名市、云浮市、揭陽市、陽江市、潮州市、清遠市、河源市和梅州市通過淘汰國Ⅱ及以下排放標準機動車、50%國Ⅲ排放標準柴油貨車就能實現NOx減排10%以上的效果，而珠三角地區城市需全面淘汰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柴油貨車才能實現該減排效果。

3.2 建 議

“十四五”時期，老舊機動車占比相對“十三五”明顯降低，通過單一的老舊機動車淘汰方式難以滿足機動車領域VOCs減排要求，廣東省機動車減排領域迫切需要進一步加強“油、路、車”協同管控。在油管控方面，持續加強成品油質量和油品儲運銷監管；進一步優化珠三角地區油庫布局，深化非法成品油(燃料油)整治聯防聯控機制，嚴厲打擊非法調制和銷售成品油行為，加大對非法流動加油、銷售不合規油品、銷售未完稅油品等違法行為的查處力度。在路管控方面，積極發展綠色智慧交通，加快“公轉鐵、公轉水”等運輸結構優化。在車管控方面，研究出臺促進綠色消費相關政策，以更大力度推廣應用新能源汽車，在珠三角地區實施比粵東、粵西和粵北地區力度更大的老舊機動車淘汰政策，從嚴限制異地二手車遷入珠三角，加快推進國Ⅲ及以下排放標準柴油貨車、高排放汽油車淘汰，從源頭減少污染物排放；持續深化機動車尾氣治理，探索重型車輛屬地管控強化措施；完善省、市機動車排氣檢測監管平臺，加大遙感監測、黑煙車抓拍、OBD遠程在線監控等手段運用；鼓勵珠三角地區城市先行先試，以道路機動車排放為重點，繪制動態更新的移動源污染地圖，聚焦重點時段、重點道路，組織開展重型柴油車專項執法，提升機動車管控信息化水平。通過“油、路、車”協同管控，進一步削減NOx和VOCs排放總量，為全國O3污染治理探索“廣東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