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是項目式學習成功的關鍵

周浩

好教師似川劇里的變臉大師，一揚手就變換了好幾幅臉面。孩子需要什么，教師就能快速變出什么樣的臉，變成什么樣的角色。我們常說，教師是幼兒學習活動的鼓勵者、引導者、支持者。實際上，教師的身份角色遠不止這些，而且需要在不同的角色之間來回變換。項目式學習強調以兒童為中心，更強調教師在其中的角色作用。想開展成功的項目式學習，教師必須能夠根據孩子的需求扮演好不同的角色，這一點至關重要。

記者：當前，幼兒園教師像是穿梭在迷霧森林里的獵人，試圖抓住奔跑的“獵物”。這個“獵物”在迷霧的遮掩下，時而是“項目活動”“探究式活動”“小組式活動”，時而又是“高瞻課程”“瑞吉歐課程”“生成課程”等，您如何看待這種概念混用的現象？

王浩：這是我國幼兒園課程改革深化和發展多元化的體現。幼兒園教育實踐是開放的，我們可以廣泛借鑒和運用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優秀課程理念，優化和提升本土幼兒園課程結構和內容。此外，這也是我國幼兒園課程與世界幼兒園課程接軌的具體表現。國外新的教育理念被引進的同時，我們國家優秀的幼兒園課程改革成果也在走向世界，如浙江的安吉游戲就受到很多國家的專家和學者的歡迎和接納。當然，透過這種現象，我們也看到，幼兒園在努力將這些優秀的課程模式和理念落實到實踐中，進行本土化改造，探索中國化的幼兒園課程建設。在這個過程中，由于部分教師自身理論素養還有待進一步提升，視野有待進一步拓展，缺乏對相應課程理念的深入了解和把握，難免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因此，教師需要進一步加強對課程理論的學習和反思。只有不斷學習和反思，才能真正結合本土進行變革，將國外優秀的課程理念融入教育實踐，探索出具有自己特點的課程理論成果，進而更好地造福孩子。

記者：雖然項目式學習產生之時并不是針對幼兒園，但是現在幼兒園廣泛開展的生成活動都有項目式學習的影子。我們該如何看待和理解這種基于本土實踐的項目式學習和項目活動？

王浩：生成活動相對預設活動而言，有可能是孩子或教師發起的，也有可能是孩子和教師共同發起的，而不是事先預設的?，F在，很多幼兒園的課程活動從流程上看可能都是項目式學習，具有項目活動的某些特征，生成探究活動也是如此。這就要回答一個問題，什么是項目式學習？有人將 problem based learning或project based learning翻譯做項目式學習，以兒童的興趣、需要和問題為出發點，強調以兒童為中心，在真實的環境中學習，注重合作探究，活動結束之后有產品或作品呈現，這些都是項目式學習的特征。當然，少不了對整個活動或者是兒童的學習結果及作品進行評價。從這些特征看，項目活動也是一種生成活動。項目式學習具有以兒童為中心、注重合作探究等優點，可以彌補、優化和改造傳統的教育觀——以教師教為主的集體學習，而這種學習存在合作探究較少的現象。這對教師自身的素質要求較高。如果教師的觀察、評價和鼓勵、指導等跟不上，最終就會虎頭蛇尾，不了了之。之所以如此，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教師自身理論知識儲備不足，沒有掌握項目式學習的操作流程和特征等;在實踐層面，教師是否能了解兒童的興趣和問題，以及準確做出價值判斷;環境創設和投放的材料是否能夠滿足兒童的發展需要;等等。這些都對教師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了解和認識兒童是開展好項目式學習的基礎。兒童是未完成的人，是開放的、不確定的、動態的，這決定了我們不能用既定的知識來教育孩子，也不能用定型的標準來衡量他們，而是要保持充分的開放性和自由度。

記者：傳統的項目式學習是讓兒童在解決問題的實踐中獲得知識和技能，但是，到了幼兒園，解決問題被置于核心，獲取知識難以成為最終目的。那么，幼兒園實施項目式學習的目的應該如何設置？

王浩：項目式學習始于兒童的興趣和問題，興趣常常表現為提出各種各樣樣的問題。項目式學習最顯著的目的是解決問題。兒童通過經歷制訂項目計劃、實施計劃、合作探究、交流、評價等，最終解決問題。在這個過程中，幼兒習得了知識、經驗和技能，這種收獲是多方面的，有情感態度、知識技能等，但是很難用一個具體的目的概括。解決問題是整個項目式學習最為直接和核心的目的。在這個過程中，兒童的成長是多方面的。

記者：項目式學習強調幼兒在試圖解決問題的過程中發展出來的技巧和能力，但是，在幼兒園項目式學習過程中，教師對幼兒所獲得的能力和技巧判斷不準或無力判斷，這又應該如何解決呢？

王浩：教師要想從孩子具體的實踐活動看出他習得的經驗和技能的發展，就必須在項目開展之前充分了解孩子的興趣、需要和知識，以及解決問題所需要的技能和技巧。這要求教師在一日生活之中要多觀察和了解兒童。如果缺乏這些了解作為前提，即使一個項目活動開展完了，教師也未必真正清楚幼兒獲得了哪些方面的發展。這個項目活動的質量也可想而知。這就好比做實驗需要對照組和實驗組一樣，只有對比才能看到發展。這是一個比較復雜具體的過程，教師可以通過觀察記錄、訪談和作品分析等了解幼兒的學習情況，當然也可以通過和家長交流，了解孩子成長的各個方面信息，綜合各種信息后，大體上可以對兒童的發展做出相應的評價。

記者：人對世界的觀察和了解判斷，實際是人的經驗、知識的投射。就拿搭積木來說，你要看出幼兒的發展和不足，首先要掌握空間建構方面的知識，然后才能做出判斷。搭建一層意味著什么，搭建兩層又意味著什么，長期重復搭建是否意味著孩子處于平臺期，需要教師助力等，這些都需要教師有深厚的知識素養。

王浩：小孩子重復搭建一個作品，是否就意味著他處于平臺期，沒有發展了呢？也許是，也許不是。從蒙臺梭利的教育原則來看，孩子重復練習，并不代表沒有新的經驗誕生，可能是正在熟悉和內化某種經驗。面對這種情況，我們需要和孩子認真地談，了解他的想法。孩子的行為和游戲深植于“整個人”的發展，包括很多內容，我們很難從孩子的某個游戲中做出判斷——孩子是否掌握了相應的技能和經驗。因此，我們觀察評價兒童的時候不能簡單滿足于眼睛看，更要從思想和理論層面來洞見。這就要求教師努力成為一個終身學習者。

記者：從整個項目活動的實施情況來看活動鏈條的延伸，很多活動并不是幼兒的興趣延伸出來的，而是教師設計出來的，孩子是被教師牽著往前走的。我們在實踐中該如何展開項目式學習？

王浩：綜合各家學說來看，項目式學習包括選定項目、制訂計劃、實習項目、作品展示、展開評價等要素。當然也有人將項目式學習分成擬定項目、擬定計劃、實施計劃和評定結果四個階段。在我看來，上面的幾個要素或者環節比較符合幼兒園教育的實際特征。至于某個具體環節如何做，就拿制訂計劃環節來說，教師和孩子要考慮項目實施的時間和具體的實施內容，甚至包括采訪什么人、如何分工、如何收集材料等，這些活動單獨依靠孩子會很難完成，教師必須充分發揮支架作用。到具體的實施探究環節，因為這個問題基于孩子自身的發現和需要，孩子一定會獲得更多的體驗和經驗。這個時候，兒童自己就能感受到自身的力量和老師給予的真正支持。在這里，我特別想說的是，項目式學習有一個很重要的結果就是孩子的作品，這個作品可能是事物模型，也可能是舞蹈、繪畫和戲劇作品等，類型多種多樣，但是無不凝聚著孩子的思想感情和探究態度，當然也暗含著孩子習得經驗知識的形式。有了作品之后，就會有作品交流，可能是主題展覽，也可能是報告會或者辯論賽等。教師還可以請家長或者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一同參與孩子的成果展示，這對于孩子來說是極大的鼓勵和促進。

記者：傳統的項目式學習出發點是“挑戰性的問題”，而幼兒園里更多的是基于孩子的興趣。但是，我們看到很多所謂的“興趣”是教師的“獨斷”，如看到孩子擺弄某種材料、發現某種昆蟲，然后就去調查孩子的過往經驗，得出孩子對此有興趣。我們到底該如何判斷孩子的“真興趣”呢？

王浩：我到幼兒園參觀學習，發現教師手上拿著玩偶調動孩子的興趣，之后便棄之不顧。這個玩偶就是興趣外部的包裝物，這種包裝物有的時候是教師的正面評價、表揚，有的時候是家長的鼓勵或同伴的認可等。興趣包含某種需要。孩子真正需求什么？有時候老師認為的興趣的確不是孩子真實的興趣，只不過是教師引導制造的假象。有一次，我們到一所幼兒園參觀學習，孩子們正在搭建幼兒園，很快就完工了，他們就玩起了搭建機器人?？墒?，當發現教師走過來的時候，他們馬上放棄了機器人，又裝模作樣地搭建起了幼兒園。孩子對教師設定的游戲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要生成新的東西。這個新東西正是孩子們的需要，和他們的經驗緊密聯系在一起。

那么，我們到底該如何判斷孩子的真實興趣呢？要想看到真實的孩子，有一個基本前提，就是教師要創建平等、民主、友好的班級氛圍，尊重支持孩子，無論孩子在幼兒園里嘗試做什么或說什么，教師都會理解、寬容且提供支持，讓孩子都覺得放心、安心，而不是害怕教師。一般來說，在一個讓孩子感受到恐懼的環境和懼怕的老師面前，孩子真正的興趣難以冒出來，生命也難以真正展開。所以，創設平等、民主、友好的環境氛圍，在敬畏童年、尊重孩子的理念下，有利于我們觀察并把握孩子真正的興趣。

另外，孩子的興趣是多元的，在不同的環境里會有不同的興趣。通過持續不斷的觀察和分析，我們大體可以判斷孩子的興趣點在哪里，我們要最大限度地支持孩子的興趣，相信孩子，尊重孩子。

記者：從當前課程改革的角度來看，您認為幼兒園開展項目式學習應該注意哪些方面？

王浩：第一，教師作為一個項目式學習實施的“中間力量”，要盡可能地深化對項目理論的學習，把握了解項目式學習的知識、觀念，做到不斷更新自己的觀念。第二，轉變自身的兒童觀。項目式學習以兒童為中心，合作探究，基于真實情境，背后就是充分相信兒童。教師要把兒童看作積極的、有能力的學習者，問題的發現者、分析者和解決者，而不是把兒童當作消極等待的容器。第三，教師的教師觀要改變，教師不要把自己當作真理的傳授者，看似一切真理在手，教師要充分認識到自己是兒童學習的支持者、合作者和引導者，是兒童學習的支架。第四，教師要改變自己的課程觀。課程是什么？通常理解為知識、計劃、活動和經驗等，課程不只是固化的教材，還是一系列活動，并且課程是動態生成的。第五，教師的知識觀也要改變。知識是需要不斷建構的，而這種改變也源于教師兒童觀的改變。這正是兒童觀決定教育觀的一種體現。

3142500338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