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生
一位農民工因為翻譯海德格爾的作品,引發廣泛關注。
大家或許不熟悉海德格爾,他和維特根斯坦并稱20世紀西方最偉大的哲學家,著作以艱深著稱。翻譯“海德格爾哲學”學術著作的農民工,名叫陳直,31歲。他利用業余時間自學外語,閱讀西方哲學,堅持自學哲學,獨自完成了海德格爾研究專著的翻譯。陳直本來有機會“跨出農門”接受高等教育,但因為過度沉迷哲學而放棄了數學專業的學習,因而輟學。十余年里,他去過廣東、福建、浙江、江蘇和北京五個地方,經常從早上八點半干到晚上八點半,每個月賺四五千元,成了同學眼中的“失敗者”。
圍繞陳直翻譯海德格爾一事,外界有很深的偏見。主要因為“海德格爾”與“農民工”兩個標簽,在世俗眼光中有著天然的矛盾。更何況,就哲學本身而言,基本的哲學命題已經被充分延展討論,很難再去原創。就像陳直所說,他曾經枯坐很久,最長也只寫出了500字的文章,因此,他才選擇去做翻譯。但是,專業的學術化翻譯,對學界外的人而言,門檻依然高不可及,陳直千辛萬苦翻譯出的文稿,很可能也會面臨無法出版的境況。
當外界用農民工的視角去看待陳直,自然會認為他不務正業、無責任感、無上進心。他的行為與外界對農民工固有的“成見”格格不入。
在有些人眼中,海德格爾與哲學高冷且“無用”,是專業人員、“有閑人群”才可觸及之物,而且更苛刻些說,是高學歷和高層次人才可研讀的東西。一位農民工去研讀哲學,與其“本職”工作毫無關聯,更對其職業發展無用,也與其本身所處的階層并不匹配。
這無疑是偏見。任何人都有權利進行精神探索,追求自己所熱愛的東西。更何況,這種探索和研讀,還會帶來智識的進步和內心的豐富。退一步講,陳直的“癖好”于人無害、于公無損,總比許多人沉迷不良嗜好好得多。很多人對陳直的非議,更多來自對農民工群體的“傲慢”與“偏見”。
陳直的經歷,其實并非孤例。在此之前,一度被捧為“數學天才”的農民工余建春,也曾引發廣泛關注。余建春長年沉迷卡邁爾數的研究,曾被浙大教授請至大學當眾宣講他的研究成果,引發強烈反響。媒體報道后,有企業也給過他機會,但遺憾的是,余建春最終沒有因數學研究改變其命運軌跡。
也許在外人看來,陳直是一個因沉迷哲學而進入命運的“窄門”,走向人生岔路的人。但于陳直而言,他一直在堅守自己所追尋的路,一條追求真理與智慧的路。
這條精神之路的探索或許對他而言,比現實世界的“幸福安穩”與“發家致富”更為重要。因此,對他的選擇,我們不妨多些寬容與尊重。
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以極具原創性的概念,論述了人作為“存在”的本質與意義,給出了“向死而生”的終極命題。對生命的終極困惑或許一直困擾著“有問題意識”的陳直,成為他堅持閱讀海德格爾的原因。
生活不易,世多磨難。沉迷哲學十余年、已身為人父的陳直,相比過去多了許多煙火氣,同時,對年輕時的“任性選擇”也有不少反思。
(摘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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