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離婚？夫妻婚內借款先還清

王秀全　王丹丹

王秀全

北京濟和律師事務所合伙人

王丹丹

執業于北京濟和律師事務所，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會員

結婚后，擅長交際的陳軍努力打拼事業，喜歡家庭生活的張妍則辭職做起了全職太太。為了給足張妍安全感，陳軍主動上交了家中的財政大權，小日子過得很幸福。

2017 年底， 陳軍接觸了股票，小試牛刀之后，贏利還不錯。2018年1 月，陳軍打算加大在股票市場的投資，便跟張妍商量，想把這幾年的存款都拿出來。誰知，張妍立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她認為，賺錢不容易，股票市場千變萬化，兩個人又沒什么理財知識，如果把家庭存款全部投入股票市場，無異于玩火。

做不通妻子的工作，陳軍心生一計，決定向妻子借錢炒股。雖然對丈夫的行為不認同，但為了不影響婚姻和諧，張妍最終還是決定答應借給陳軍50 萬元。

2018 年2 月，陳軍向張妍出具手寫欠條，內容為：今欠張妍人民幣伍拾萬元整，于2019 年3 月1 日前還清。

收到借條的當天，張妍到興業銀行填寫《個人匯款及無卡（折）存款申請表》，向陳軍名下興業銀行的賬戶匯款50 萬元。張妍在申請表用途及附言一欄中手寫注明“轉賬借款”四個字，興業銀行的交易流水單也顯示匯出用途為“轉賬借款”。

收到妻子的轉賬后，陳軍將50萬元分10 筆轉入自己招商銀行賬戶，同日又將該50 萬元分5 筆轉入名下長江證券公司賬戶用于炒股，但最終血本無歸。

2021 年2 月，張妍與陳軍感情破裂協議離婚。雙方簽署《離婚協議書》，協議約定：一、共同財產處理協議：存款：無存款。二、共同債務處理協議：無債務。三、其他事項處理協議：無。

2021 年3 月，二人領取了離婚證。

協議離婚后，張妍以民間借貸為由起訴至法院，要求陳軍返還50萬元借款。庭審時，陳軍主張，張妍給自己的50 萬元屬于家庭生活中的正常經濟往來，轉賬款項來源于夫妻雙方的共同財產，現在雙方已經離婚，自己無需償還任何款項。

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張妍提起民間借貸訴訟，并提供欠條、轉賬支付記錄等證據證明借貸法律關系的存在，陳軍也認可其收到50 萬元后用于炒股。據此，可以認定雙方存在民間借貸的合意，且借款已實際履行。但是，考慮到借款發生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應當相應地扣減借款中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的部分。

最終，法院判決，陳軍返還張妍25 萬元。

看到這兒， 可能有人會疑惑，兩口子過日子怎么還打起借條、簽起婚內借款協議來了呢？這種行為更多是出于保護和預防。

張妍不認可丈夫的炒股行為，又擔心影響夫妻感情，簽訂婚內借款協議，可以讓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債權債務更加清晰。這樣一來，如果不幸發生了婚變，屬于當事人自己的財產份額也不至于因對方的個人行為而被揮霍一空。否則，如果張妍沒有和陳軍簽訂婚內借款協議，而是直接把50 萬元轉賬給他，那么，離婚后，張妍是無法獲得任何補償的。

厘清這一點后，我們就能夠更加清楚地了解這個案例背后的法律點了。

法律點一：婚姻關系存續期間， 夫妻之間的借款是否有效？

《民法典婚姻家庭編司法解釋（一）》第八十二條規定，夫妻之間訂立借款協議，以夫妻共同財產出借給一方從事個人經營活動或者用于其他個人事務的，應視為雙方約定處分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離婚時可以按照借款協議的約定處理。

根據上述法律規定可知，夫妻之間可以訂立借款協議，發生在夫妻之間的借款，本質上與發生在兩個自然人之間的借款沒有太大區別。

針對夫妻婚內借款糾紛，除適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編司法解釋（一）》第八十二條的規定外，還應當適用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中有關自然人之間借款的法律規定。

法律點二：夫妻婚內借款需要注意啥？

第一，出借資金的來源應為夫妻共同財產這一點主要是考慮到，在夫妻之間約定財產分別所有的情況下，雙方之間的財產相互獨立，是否存在婚姻關系對借款的出借和償還并無影響，與一般的民間借貸并無區別。

第二，借來款項的用途為個人經營活動或者用于其他個人事務

這一點主要是考慮到，如果借款最終用于家庭生活，那么，此時的債務就是夫妻共同債務。根據權利義務相一致的原則，夫妻共同債權與夫妻共同債務相互抵消，離婚后借款方無需清償。

舉個例子。如果丈夫向妻子借款10 萬元用于雙方共同投資設立的公司，夫妻二人也實際享受了公司帶來的經濟利益，如分紅等，那么，在離婚時，丈夫就無需償還該筆借款。

但是，在本案例中，陳軍將50萬元借款全部用于炒股，張妍從未享受過該投資所帶來的收益，所以，最終法院判決陳軍向張妍償還相應的借款。

第三，離婚時，借款方尚未將全部借款清償完畢

如果雙方之間的借款已經全部還完，那么，此時的債權債務已經不存在，離婚時就不存在還款的問題。

對于尚未歸還的借款，如果夫妻雙方在離婚時對借款協議有約定的，則按照雙方約定處理即可。如沒有約定，在司法實務中，大多數法院會考慮借款來源于夫妻共同財產，在總額中扣減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的部分，判令借款方償還出借方50%的款項。

第四，出借方主張權利的時間應為“離婚時或離婚后”，而不能是“婚姻關系存續期間”

在（2021） 湘×× 民初2369 號民事判決書中，法院認為，由于原被告還未離婚，原告對借款主張權利不符合婚內借款的處理要件，所以，對原告的訴訟請求，法院不予支持。

法律點三：對夫妻婚內借款的證據審查，要比普通的民間借貸更加嚴格

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之間的相互轉賬屬于正常往來。因此，基于夫妻之間所產生的婚內借款的舉證責任應當區別于普通民間借貸，除非雙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均明確所轉款項為借款和還款，否則，不能一概地將所有轉賬款項都視為借款。

如果原告僅依據借條、轉賬憑證就提起民間借貸訴訟，那么，法院基本會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在（2021） 京×× 民初4216 號民事判決中，法院認定，原告（女方）僅向法庭提交借條及微信聊天記錄，但未就借款的來源、借款的交付及借款用于被告（男方）的個人經營活動或

其他個人事務充分舉證，被告也否認收到原告的借款，所以，對于原告要求被告償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訴訟請求，法院不予支持。

法律點四：夫妻婚內借款需要準備的證據

第一，證明夫妻雙方之間有借款合意的證據

如果原告向法院提起民間借貸訴訟，那么，原告首先需要證明自己和被告之間存在借款關系的證據。

最為常見的證據有：夫妻雙方簽訂的婚內借款協議，銀行轉賬記錄中的“借款”備注，關于“借款”的微信聊天記錄、短信記錄或通話記錄等。

第二，證明出借事實的證

據根據民法典的規定，自然人之間的借款合同，自貸款人提供借款時成立。因此，建議出借方盡量避免使用現金交付，而是采用銀行轉賬、微信或支付寶等方式支付借款，以證明相關款項已經實際出借。

第三，證明借款個人經營活動或者用于其他個人事務的證據

原告要求被告歸還婚內借款，必須要證明借款用在了借款方的個人經營或其他個人事務上，出借方未曾享受過借款帶來的利益。

因此，建議出借方在婚內借款協議中明確約定借款的用途，并保留雙方之間有關借款用途的微信聊天記錄、短信記錄、郵件往來等作為輔助證據。

第四，原被告雙方婚姻關系已經解除的證據

前面我們已經提到，出借方主張權利的時間應為“離婚時或離婚后”。因此，如果原被告雙方已經離婚，那么，可以提交《離婚證》或生效的離婚判決書作為相關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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