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上的驚喜

曉飛

洪校長六十歲生日這天，收到了兒子洪鐘從深圳寄來的快遞。電話里，洪鐘說：“爸，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是個驚喜哦！”

洪校長打開快遞盒，揭開包裝，看見了一個古里古怪的東西——像頭盔，又像面罩。洪校長在大別山里教了一輩子書，從沒見過這個玩意兒。老伴提醒他：“兒子和我說，讓你明天走上講臺時，把他送的禮物戴在頭上，打開開關。”

老校長還在教課？不是。如今，年輕人紛紛離開大山，洪山村小學已經沒了學生，今年關校了。學校空了，校產還在，鄉教委請退休的洪校長照看一下校舍，洪校長十分樂意。每天，洪校長一早就來到學校，把掛在老槐樹上的那口鐘敲得“當當”響，山谷里仿佛有了一些人氣。巡視完學校，洪校長總會情不自禁地走上講臺，順手摸起一個粉筆頭，不用看黑板，就寫下一行端端正正的板書——面向學生，在黑板上“盲寫”漂亮的板書，是洪校長幾十年教書生涯練就的絕招。然后，洪校長按照記憶開始講課。他太愛這個講臺，太想念他的學生了！鄉親們看到他對著空教室講課的情景，怕老校長憋出病來，有人請他打麻將，有人邀他去釣魚，有人請他到家里喝酒。對于鄉親們的一片好意，洪校長總是笑著謝絕。老伴也著急，和兒子商量該怎么辦，不久，便收到了兒子寄來的快遞。

第二天一早，洪校長興沖沖地來到熟悉的學校，迫不及待地走上講臺，還如約戴上了兒子送的神秘禮物。他按兒子的吩咐摁下開關，很快，奇跡出現了：洪校長眼前不再是空蕩蕩的教室和滿屋子的課桌、板凳，而是滿滿一教室活蹦亂跳的學生！

這就是洪鐘為父親準備的驚喜——VR頭盔。這種頭盔，可以讓使用者在虛擬環境中達到身臨其境的體驗。看到的影像，是洪鐘根據以前為父親拍攝的教學錄像設計的。

面對“滿屋子的學生”，洪校長興奮異常，他抖擻精神，清了清喉嚨，說：“同學們，上課了！”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洪校長精神飽滿，一口氣講完了授課內容，他意猶未盡地說：“下面，請第三組第四排右邊的同學把今天的課文朗讀一遍！”

令洪校長萬萬沒料到的情況出現了：只聽教室中有了響動，好像有人挪動桌凳。接著“騰”地站起一個人，大聲地朗讀起課文來：“憫農，唐，李紳。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但那聲音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沙啞、蒼老的。

洪校長很詫異，趕忙摘下VR頭盔。看到眼前的景象，老校長的淚水“唰”地流了下來：教室里不知什么時候坐滿了人——全是村里的老頭、老太，自己的老伴也在。

原來，鄉親們也為老校長準備了驚喜——大伙兒經過商量，決定利用洪山村小學的閑置校舍，辦一個“洪山村老年學?！保刚埡樾ｉL擔任校長兼教員。

今天一大早，“消息內線”——洪校長的老伴，告訴大家，老校長會戴著一個奇怪的頭盔在講臺上講課。村里的老頭、老太興奮地互相招呼，拿起孫子或孫女的課本走進學校，就在洪校長在講臺上搖頭晃腦、神氣活現地講課時，一個個躡手躡腳地從后門“溜”進了教室。

虛擬的教學景象一下子成了真實的課堂，洪校長熱淚盈眶，恍若身在夢境……

（發稿編輯：陶云韞）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