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嬌,張 婭
(上海交通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240)
馬克思、恩格斯晚年之所以能夠實現社會主義的科學性變革,關鍵就在于把社會主義“置于現實的基礎之上”[1]537。社會主義不是既定的、永恒的理論預設,而是面向人類社會發展現實變化的歷史科學。恩格斯晚年面對社會發展出現的諸多新情況、新問題,強調要用變化發展的眼光看待社會主義,提出“社會主義社會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這一重要論斷,糾正當時黨內外教條化理解社會主義社會的錯誤,指明社會主義科學發展的基本動力,由此構成“社會主義科學發展”的重要論域。目前,學界主要在對恩格斯晚年關于資本主義新變化的認識、無產階級革命方式的調整以及社會主義社會的科學展望等研究中,涉及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相關內容。有學者認為,恩格斯晚年正是在對資本主義新變化的科學把握中,深刻認識到社會主義社會作為取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未來社會,也應在回應現實變化中向前發展[2]。也有不少學者指出,恩格斯晚年提出通過合法斗爭積蓄力量的革命方式和“把當前斗爭和遠大目標統一起來”的無產階級革命策略,充分彰顯出恩格斯晚年發展社會主義的靈活性和原則性[3]。此外,還有學者在討論恩格斯晚年關于未來社會的看法中指出,恩格斯晚年對未來社會圖景只作原則性闡述,始終堅持“不斷發展論”[4]。恩格斯晚年實際上就是在變化發展的現實語境中推進社會主義的科學發展的,這也是恩格斯晚年對發展社會主義的重要方法論貢獻。但總體而言,目前關于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研究仍較為分散,在系統闡述方面有一定的推進空間。例如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提出的歷史語境、基本內涵以及如何推進社會主義改革等問題,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與全面深化改革之大勢,總結恩格斯晚年對于社會主義改革的總體思考,不僅是科學評價恩格斯晚年對推進社會主義科學發展理論歷史貢獻的重要環節,而且對于全面深化改革、促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均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19世紀八九十年代,資本主義出現了許多新變化。面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深刻調整,無產階級政黨該如何應對?隨著無產階級革命運動的發展,馬克思主義和工人運動的結合愈加緊密,各種教條化、庸俗化馬克思主義等錯誤思潮的出現,像團團迷霧籠罩著無產階級運動的前路。
資本主義的新變化為恩格斯晚年關于社會主義改革思想提供了孕育的現實土壤。在第二次科技革命的推動下,歐洲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生產力大大提高,整個社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資本主義由原來的自由競爭階段逐漸轉向壟斷階段。資產階級通過縮短勞動時間、提高福利待遇、收買工人貴族拉攏無產階級等方式緩和階級矛盾。這些愈發具有迷惑性的調和手段就像浸了蜜的溫床,企圖消解無產階級的斗爭意識。然而事實是,壟斷資產階級對內不斷植入修正主義的思想基礎,對外不斷擴大海外殖民地,企圖實現對整個世界的統治。資本主義并沒有像馬克思、恩格斯所預測的那樣,在經濟危機的魔咒下敲響喪鐘。恩格斯在認真考察研究資本主義發展所帶來的復雜變化后,對社會主義命運有了新的思考,對未來社會主義社會有了新的認識。
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提出,與歷史唯物主義遭受的各種誤解和歪曲密切相關。以德國學者保爾·巴爾特為代表的資產階級學者和以保爾·恩斯特為首的德國社會民主黨內小資產階級派別——“青年派”,是攻擊歷史唯物主義的兩大主要代表。特別是“青年派”對歷史唯物主義作出了許多教條式、庸俗化的理解。“青年派”主要由一些青年著作家、地方黨報編輯和大學生組成。他們沒有形成對馬克思主義的系統理解,卻以“馬克思主義者”自居,通過組織出版刊物宣傳自己的思想,使得人們在社會主義相關問題上出現了各種混亂。1890年,恩格斯在《致康拉德·施米特》的關于歷史唯物主義的書信中指出,德國許多青年著作家沒有深入研究當時社會形態的具體條件,只是“用歷史唯物主義的套語(一切都可能被變成套語)來把自己的相當貧乏的歷史知識(經濟史還處在襁褓之中呢!)盡速構成體系”[5]587。正因如此,他們在認識社會主義社會的分配問題上,陷入了教條化、機械化的泥沼之中。“如果工人沒有理論感,那么這個科學社會主義就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深入他們的血肉。”[6]可見,恩格斯晚年之所以提出社會主義改革思想,是為了澄清歷史唯物主義的科學本質,提高工人的理論認識水平,掃清工人階級的思想障礙,推動社會主義的科學發展。
恩格斯晚年在深入考察歐美各國的社會狀況,科學研判社會主義運動的發展現狀后,認為社會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后,仍然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同時他根據社會主義運動的具體實踐,總結出兼具原則性和靈活性的社會主義改革策略,由此構成了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科學內涵。
恩格斯主要在1890年《致康拉德·施米特》、1890年《致約瑟夫·布洛赫》等關于歷史唯物主義的書信中,在1890年《致奧托·馮·伯尼克》、1891年《雇傭勞動與資本》單行本、1894年《法德農民問題》、1895年《卡·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一書導言》等導言、著作中,闡述其關于社會主義改革的相關觀點,主要包括根本觀點、基本特征、基本底線、價值旨歸四個方面。
1.根本觀點:社會主義社會仍然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
19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庸俗化馬克思主義的浪潮不斷涌現。1890年6月、7月《柏林人民論壇》刊登了保·恩斯特、理·費舍等人關于未來社會主義社會產品分配方式的討論。他們認為:“‘社會主義社會’并不是不斷改變、不斷進步的東西,而是穩定的、一成不變的東西,所以它應當也有個一成不變的分配方式。”[5]586恩格斯在回復康拉德·施米特的信中,直接批判了這種教條主義的觀點。他指出:“分配方式本質上畢竟要取決于有多少產品可供分配,而這當然隨著生產和社會組織的進步而改變,從而分配方式也應當改變。”[5]5861890年8月,在給奧托·馮·伯尼克的回信中,恩格斯明確闡述了其關于社會主義改革的根本觀點:“所謂‘社會主義社會’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東西,而應當和任何其他社會制度一樣,把它看成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5]588把社會主義社會看成一種固定的社會,企圖策劃出一勞永逸的現成方案的做法,只會讓社會主義變成一種脫離現實的理論空想。
2.基本特征:社會主義改革是一個漸進改革的過程
恩格斯晚年認為,社會主義改革目標的實現需要經過一個長期的積累過程。1890年奧托·馮·伯尼克寫信請教恩格斯,由于發展條件的不同,社會各階級的發展程度并不一致,在這種情況下社會主義改造是否還有必要和可能。恩格斯指出,社會主義“同現存制度的具有決定意義的差別當然在于,在實行全部生產資料公有制(先是國家的)基礎上組織生產。即便明天就實行這種變革(指逐步地實行),我根本不認為有任何困難”[5]588。恩格斯認為,社會發展存在的差別是社會主義尚未發展充分的正常現象;無產階級可以逐步地實行社會主義改造,最終將生產資料轉交到社會手中;社會主義的發展是以生產力的發展為前提和基礎。1891年恩格斯在為馬克思的《雇傭勞動和資本》一書所寫導言中強調:“一個新的社會制度是可能實現的,在這個制度之下——也許在經過一個短暫的、有些艱苦的、但無論如何在道義上很有益的過渡時期,通過有計劃地利用和進一步發展一切社會成員的現有的巨大生產力……”[7]社會主義的實現需要經過一個“艱苦”的過渡時期,才能積累出未來社會必要的生產條件。社會主義實現過程的長期性和復雜性,決定了社會主義改革的漸進性。恩格斯晚年始終將社會主義改革放在社會發展的歷史性維度進行考量,強調進行循序漸進的改革,充分彰顯了其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歷史唯物主義意蘊。
3.基本底線: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
恩格斯晚年始終強調,社會主義改革必須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在實行全部生產資料公有制(先是國家的)基礎上組織生產,是社會主義社會與資本主義社會“具有決定意義的差別”[5]588。生產資料公有制是社會主義屬性的重要體現。1894年恩格斯在《法德農民問題》中指出,“社會主義的利益絕不在于維護個人占有,而是在于排除它”[8]516,“社會主義的任務,不如說僅僅在于把生產資料轉交給生產者公共占有”[8]517。資產階級之所以能夠占有工人生產的剩余價值,根本在于其占有了生產資料。只有改變生產資料為資產階級私人所占有的生產方式,工人階級才能擁有獲取自由的條件。因此,無產階級必須用“所擁有的一切手段來為生產資料轉歸公共占有而斗爭”[8]516。實現生產資料公有制對存在了幾千年的私有制來說是一場徹底的革命,是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變革的根本體現。恩格斯晚年對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強調,從本質上來說是對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的堅守。
4.價值旨歸: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
社會主義改革是面向未來的,是未來社會主義社會的現實形態。1894年1月,意大利記者朱澤培·卡內帕邀請恩格斯為即將在日內瓦創刊的《新紀元》發表題詞,恩格斯說道:“除了《共產主義宣言》中的下面這句話(《社會評論》雜志社出版的意大利文版第35頁),我再也找不出合適的了:‘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5]666社會主義最終要實現的是讓人“成為自己的社會結合的主人,從而也就成為自然界的主人,成為自身的主人——自由的人”[1]566,也就是實現人真正的解放,實現全人類的解放,“完成這一解放世界的事業,是現代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1]566。資本主義是以維護私有制、實現價值增值為目的,其本質只是為少數人謀利。社會主義則是以消滅私有制、實現全人類的解放為根本目的。正是兩種不同的價值取向,使得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有了根本區別。
恩格斯晚年認為,雖然社會主義改革有基本原則、長遠目標,但在改革過程中,仍然要用辯證發展的視角和方法看待和處理具體問題。他強調要敢于突破思維定式,抓住改革主線,采取原則性和策略性兼備的靈活策略,推動社會主義的科學發展。
1.不畏傳統、實事求是的改革創新精神是恩格斯晚年實施各種改革策略的重要思想前提
恩格斯晚年在看到工人階級通過議會斗爭取得更多合法席位的事實后,提出在資本主義還有一定擴展空間的現實情況下,“有成效地利用普選權,無產階級的一種嶄新的斗爭方式就開始發揮作用”[8]545。無產階級在不放棄暴力革命的前提下可以通過和平斗爭的方式保存力量。這一做法,引起當時黨內外人士的各種質疑。他們認為恩格斯放棄共產主義的立場,變成了修正主義者。面對黨內外的各種質疑和紛繁復雜的社會主義思潮的趁機而入,恩格斯始終堅定自己的立場,在各種通信中不斷澄清策略的科學本質。1889年恩格斯在致格爾桑·特利爾的信中寫道:“對于作為革命者的我來說,一切可以達到目的的都是有用的,不論是最強制的,或者是看起來最溫和的”[9]322,“把首先純屬策略的問題提高到原則問題,這是不正確的”[9]322-323。恩格斯晚年在科學把握原則和策略的關系的基礎上,對無產階級革命方式做出了靈活調整。恩格斯晚年敢于突破傳統思想的束縛,以改革創新的精神回應現實問題,為推進社會主義改革與科學發展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礎。實際上,恩格斯晚年基于資本主義新變化和無產階級革命局勢的變化,對無產階級革命策略的系列調整,已經從實踐層面體現了其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科學內涵。
2.牢牢抓住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主線,科學把握二者的歷史性特征
社會主義社會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但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裁剪社會主義大衣”,而是需要對本國歷史和現實進行客觀考量,特別是對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考察。恩格斯在《致約瑟夫·布洛赫》的信中指出:“根據唯物史觀,歷史過程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5]591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一書中恩格斯進一步指出,社會主義的任務就是要“研究必然產生這兩個階級及其相互斗爭的那種歷史的經濟的過程”[1]545。階級斗爭以及由此引發的各種社會變革,其本質是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必然結果。與此同時,“用來消除已經發現的弊病的手段,也必然以或多或少發展了的形式存在于已經發生變化的生產關系本身中”[1]547。也就是說,要解決社會主義改革發展過程中的種種問題,就必須深入到階級斗爭的歷史過程當中、深入考察生產力和生產關系歷史的變化過程。根據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歷史發展階段,科學制定社會主義改革的具體目標和策略,逐步實現社會主義遠大目標。
3.統籌好當前實踐與遠大目標的關系
一方面,恩格斯認為在社會主義發展過程中,可以根據現實的情況做出靈活的策略選擇。他在《法德農民問題》中指出,在一定情況下我們可以優先考慮農民的利益,工人的利益可以暫且放在一邊或者較少考慮[8]514,“為了農民的利益而必須犧牲的一些社會資金,從資本主義經濟的觀點看來好像只是白花錢,然而這卻是一項極好的投資,因為這種物質犧牲可能使花在整個社會改造上的費用節省十分之九”[8]526-527。將農民納入無產階級的隊伍中,對于社會主義改造具有重要意義。恩格斯晚年在推進社會主義發展的過程中,始終注重汲取一切有利于社會主義改革與發展的因素。另一方面,恩格斯也強調策略的選擇必須堅持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1894年恩格斯在《未來的意大利革命和社會黨》一文中強調,無產階級革命要有長遠目光,不能隨意“把前進中的一個普通階段看作是最終目的”[8]470,不能“為了眼前暫時的利益而忘記根本大計,只圖一時的成就而不顧后果,為了運動的現在而犧牲運動的未來”[8]414,必須“以黨的無產階級性質不因此發生問題為前提”[9]322。恩格斯晚年著眼于共產主義的遠大目標并結合當下實踐選擇最有利于發展的策略,深刻彰顯了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基本策略的原則性和靈活性。
恩格斯晚年在闡述社會主義改革的相關觀點中,多次提到“變化”“改革”“發展”等要素。他始終從社會的現實變化出發,闡述社會主義改革的歷史必然性,認為未來社會的圖景孕育于社會主義的現實改革和科學發展之中。只有通過改革才能實現發展,進而才能逐步實現未來社會自由人聯合體的美好愿景。因此,要科學把握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邏輯演進,就必須深入考察“社會主義變化”“社會主義改革”和“社會主義發展”三者的辯證關系。
恩格斯晚年通過對歐洲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的考察,發現資本主義出現了許多新變化、新情況。1895年恩格斯在《卡·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一書導言》中反思道:“1848年的斗爭方法,今天在一切方面都已經過時了,這一點值得在這里比較仔細地加以探討。”[8]538恩格斯晚年對于無產階級革命策略的系列調整,是對資本主義生產還有擴展空間、社會主義生產力發展尚不夠充分、無產階級力量還不夠強大的客觀事實進行考量的結果。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中恩格斯進一步指出,一切社會變遷和政治變革的終極原因,“應當到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的變更中去尋找”[1]547。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生產關系和交換方式開始發生變化,“適合于早先的經濟條件的社會制度已經不再同這些變化相適應了”[1]547,社會發展的現實變化便對社會提出了改革的現實需求。只有通過對社會制度、生產關系的改革和調整才能適應生產力的發展,進而推動社會主義的科學發展。
恩格斯在《論原始基督教的歷史》中指出:“基督教和工人的社會主義都宣傳將來會從奴役和貧困中得救。基督教是在死后的彼岸生活中,在天國里尋求這種得救,而社會主義則是在現世里,在社會改造中尋求。”[8]475社會發展的具體條件在不斷變化,只有根據變化不斷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才是解放全人類的現實道路。資本主義社會采取的改良手段,看似想要解決現實中的矛盾與沖突,但實則是對社會矛盾的回避和掩飾。資本主義生產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其社會化大生產和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而社會主義社會則主張消滅私有制,生產資料由社會共同占有。從根本上說,社會主義改革是對人類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發展規律的順應,是對生產方式、人類社會關系的徹底革命。社會主義是面對現實的、開放的歷史過程。恩格斯始終強調“黨并沒有任何一勞永逸的現成方案”[5]548,“我們沒有最終目標。我們是不斷發展論者”[8]561。只有在經歷從低級、不完善的階段過渡到比較高級、比較完善的階段后,社會主義社會才能逐漸走向真正成熟,實現無產階級和全人類的解放。
改革的目的在于發展,那么發展是為了什么,也就是社會主義發展的本質是什么。恩格斯晚年對社會主義改革作出的系列思考,根本目的在于推進社會主義全面變革的基礎上實現人的全面解放。1885年恩格斯在《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中指出:“共產主義現在已經不再是意味著憑空設想一種盡可能完善的社會理想,而是意味著深入理解無產階級所進行的斗爭性質、條件以及由此產生的一般目的。”[8]233恩格斯晚年始終深入到無產階級斗爭的經濟視域之中,深入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思考社會主義的未來。他始終認為,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解決只能通過消滅私有制、實現生產資料由社會共同占有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決。當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實現徹底變革之后,“商品生產就將被消除,而產品對生產者的統治也將隨之消除”[1]564,到那時,無產階級才能將身上的“資本鐐銬”卸下,“完全自覺地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1]564,由此實現“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的飛躍”[1]565。社會主義始終走在推動社會生產方式革新、實現人類幸福的現實道路上,在不斷發展的過程中彰顯社會主義科學。
社會主義發展所引起的社會革新與變化,將推動社會主義開啟新一輪改革與發展。由此,社會主義實際已經被注入了時代的源頭活水,在變化、改革、發展的過程中不斷煥發新的活力,推動自身不斷科學發展。
人類社會總是在變化中革新、在革新中前行。當今時代與馬克思、恩格斯所處的歷史時代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站在社會主義發展的長期維度上,“我們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10]。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及其背后蘊含的方法論原則,對于推進我國社會主義改革、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
理論邏輯層面,恩格斯晚年一再強調社會主義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其本質就是要用辯證發展的觀點看待和發展社會主義。在中國要不要繼續推進改革開放的問題上,習近平總書記旗幟鮮明地強調世界和社會都在進步,“不實行改革開放死路一條”[11]。歷史邏輯層面,科學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從理論到實踐、從一國到多國的發展,直到鄧小平提出改革開放偉大戰略,科學社會主義都是在回應現實變化中自我革新,不斷踏上新的歷史征程;實踐邏輯層面,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國取得了一系列歷史性成就,充分彰顯出改革開放在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新時代,我們必須保持改革創新的意識,堅定全面深化改革的決心,在改革開放中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保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生命力。
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是恩格斯對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發展階段科學研判的結果。一方面,我國的社會主義本質仍是一種不完全的、“事實上不夠格”的社會主義[12],我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因此,全面深化改革必須以我國的基本國情為根本的現實依據,科學研判不同發展階段的主要矛盾、發展特點、發展趨勢;另一方面,我們也要認識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并不是一成不變的階段,而“是一個階梯式遞進、不斷發展進步”的過程[13]。在改革的過程中,要善于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看待和處理社會主義發展階段中的種種變化。對那些關系到全局性的發展方面,必須做出深刻調整與變革,對那些變化仍是階段性的合理存在,則要等待變革的時機,不必急于一時。辯證看待和把握改革過程中存在的挑戰與機遇,在危機中育先機、在變局中開新局。
一方面,社會主義改革要以保持社會主義屬性為前提,在改革過程中,我們必須堅守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堅持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特別是生產資料公有制;另一方面,資本發展關系到改革開放的基本國策,要重視對資本的引導、規范和改革,充分發揮資本在生產中的積極作用。隨著經濟的發展,我國的資本形態更加多元、規模更加巨大、運行速度也不斷加快,對社會生產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但若任由資本主義因素和市場力量肆意泛濫,貪圖資本發展帶來的暫時利益,那么社會主義改革很有可能走上改旗易幟的邪路,進而嚴重阻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因此,在改革過程中,我們要注重“社會主義制度下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14],在堅持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的前提下,搞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永葆全面深化改革的社會主義底色。
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的提出,根本目的在于引導無產階級科學認識社會主義,找準方向,更快地解放自身、解放全人類。隨著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在生產力快速發展的同時,我國社會收入差距和財產差距仍然較大,利益分層、利益固化等社會現象仍然存在。這都是關系到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也是全面深化改革要“啃的硬骨頭”。因此,在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時期,我們要以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更加注重效率和公平,建立完善、公平、正義的社會制度。根據人民的利益需求變化,及時調整改革的價值導向,找準矛盾的破解之道。全面深化改革只有將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增進和實現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才能得到人民的支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才能得到人民的認同進而走在更具感召力的歷史軌道上。
總體而言,不論是恩格斯晚年社會主義改革思想,還是中國全面深化改革的具體實踐,其本質都是從現實出發,根據現實的變化,實事求是、與時俱進地認識、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均是對“社會主義科學發展”這一問題的科學回答。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作為一項歷史性事業,也必將在久久為功的改革過程中,不斷煥發出新的生機與活力,在科學發展的道路上,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早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