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軸線建筑文化價值闡釋與保護傳承”學術研討會綜述

秦紅嶺，周坤朋，陳薈潔

引言

北京中軸線文化遺產是指北端為北京鼓樓、鐘樓，南端為永定門，縱貫北京老城，全長7.8 km，由古代皇家建筑、城市管理設施和居中歷史道路、現代公共建筑和公共空間共同構成的城市歷史建筑群。北京中軸線不僅代表了中國古代都城建設的最高水平，也蘊含著中華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蘊，是北京老城的靈魂和脊梁。北京中軸線申遺保護有利于進一步提升北京城市文化底蘊、增強國際影響力，促進北京老城整體保護和歷史文脈傳承。2022年5月，北京市十五屆人大常委會第三十九次會議表決通過了《北京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同時國家文物局已確定推薦“北京中軸線”作為我國2024年世界文化遺產申報項目，北京中軸線申遺進入關鍵沖刺階段。

為助力北京中軸線成功申遺，進一步挖掘中軸線歷史建筑所具有的文化內涵，更好地保護傳承中軸線建筑文化，2022年8月27日由北京市文物局、北京市人民政府參事室（北京市文史研究館）、中國民主同盟北京市委員會、民盟北京建筑大學智庫指導，北京建筑大學文化發展研究院主辦的“北京中軸線建筑文化價值闡釋與保護傳承”學術研討會在北京紫玉飯店成功舉辦。研討會圍繞中軸線建筑遺產價值闡釋與展示、中軸線歷史建筑復原與保護等議題展開。北京市文物局副局長凌明、北京市人民政府參事室（北京市文史研究館）副主任（副館長）陶水龍、民盟北京市委專職副主委張振軍、北京建筑大學副校長李俊奇參會并致辭。中國文物協會特聘專家朱祖希、中國建筑學會副理事長李先逵、北京市社會科學研究院研究員沈望舒、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王軍、北京聯合大學北京學研究所教授張勃、北京建筑大學文化發展研究院特聘研究員陸翔等12位專家發表主題報告。北京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辦公室原副主任李建平研究員、北京聯合大學應用文理學院院長張寶秀教授、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部周尚意教授等知名專家學者圍繞研討會主題進行了深入探討和交流，北京建筑大學文化發展研究院/人文學院院長秦紅嶺教授做總結發言。

1 中軸線溯源探索

1.1 匠心獨具的長度設計

中軸線是一條物理軸，也是一條精神軸和文化軸，是中國古建筑營城文化的集中體現，深刻反映中華文明傳統內在的文化理念和哲理觀念。李先逵做了題為《北京中軸線文化內涵與哲理意蘊》的主題報告，他認為，古代以“里”作為計量單位，北京中軸線長度大約為15里。“15”的數字象征含義豐富，在《易經》中為天機之數。除此之外，蘊含深奧的宇宙星象之理的河圖洛書里的九宮格，九個數字填進去，它的橫向、豎向、斜向，所有數字無論哪個方向加起來都是15，所以“15里”蘊含很深的文化含義。道家學說主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15又蘊含象征萬物的意思。此外，河圖洛書中有很多關于生數、成數、天機之數的數字，都跟3和5有關系，包括64卦、“三才”之象。這種數理象征主義宇宙觀是中華文化所獨有的，故而中軸線的長度絕非單純的數字，反映了中國的數理宇宙觀和天人合一觀。

1.2 獨特的朝向方位含義

中國古代很早就發明了指南針，發現了磁偏角。北極星是地理北極，稱為天極，指南針對應方向稱為地極。北極星是昊天上帝住的地方，叫紫微垣或紫微宮，天人合一、天人感應觀念下，作為“天子”的帝王之居所就是“紫禁城”。紫禁城南北朝向不能占北極星即天極的方向，而要用磁偏角即地極的走向。中軸線按羅盤中的地盤測算，羅盤上有三盤三針，按天極有“天盤天針”，按磁極有“地盤地針”，二者之間為“人盤人針”。中軸線采用地針而非天針確定方向，即相對子午向的壬丙向（南偏東7.5°），以此作為實操子午線使用，但在羅盤上的標注實際與天極子午只相差約2°左右。

上述這種朝向設計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含義。其一，體現了中華文化的忠孝倫理觀。李先逵認為，采用磁偏角的走向，而不采用正宗的天極，從而表示作為天子對天帝之位的敬重，不能有任何僭越之舉，反映了天子的孝道文化。同時中軸線上還有很多體現孝道文化的地方，比如位于景山后側的壽皇殿，放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這是華夏文化最崇高的5個基本要素。除壽皇殿之外，中軸線的“左祖右社”分別代表著家與國，寓意是忠和孝，這些都反映了孝道文化。

其二，體現了中國古代陰陽五行和方位哲學。王軍做了題為《北京中軸線朝向考》的主題報告，他認為，中軸線偏離子午線2°多，逆時針微旋形成子午兼壬丙之向，元代“獨樹將軍”①執其南端，略居丙午之位。丙位在午位之東屬陽，午位在正南屬陽；在十天干中，丙排第三位，序位為奇數屬陽。丙與午皆為陽，丙午之位即陽中之陽，這與“獨樹將軍”的火龍形象及其出現時間的陰陽意義完全吻合。今北京工匠沿用傳統說法，仍形象地稱南偏東的丙午朝向為“搶陽”。同時，古代朝向有四正之忌。古人造一個平面，忌諱正南北和正東西。如北京城東直門、西直門，東西向的門不是正的，要偏一點。正南北是犯太歲了，太歲就是上帝，居于北極，大家必然要向北極禮讓。同時，王軍還認為，北京元明清城市中軸線與正子午線不相重合，逆時針微旋2°多，是先人在具備了精確測量能力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與明堂制度、敬天信仰、順山因勢的擇地觀念存在深刻聯系，包含了豐富的環境思想因素。

1.3 時空統一的鐘鼓樓設計

李先逵認為，北京鐘樓鼓樓位置獨特，兩座建筑擺在一條直線上呈南北走向，是全國唯一一例。這是因為定都城時首先要定中心點，而鐘樓是最高起點，晨鐘是天下號令發出的起點，是陽的開始。同時，鐘鼓樓也蘊含著時空統一的設計觀。這種觀念在天壇平面圖里也有所體現，如祈年殿是時間建筑，用陰性數字設計。圜丘臺是空間建筑，用陽性數字設計，把時空反映在一條軸線上面，是時空合一的杰出案例。此外，鐘樓后面沒有明顯中軸線，但也暗含陰陽關系。其中前面是實軸，屬陽；后面是虛軸，屬陰。虛軸后面屬于太虛幻境，指向北極星，元代時這條軸線一直延伸到元上都。

1.4 名稱的演變與意義

張勃在《北京中軸線概念的提出及意義》主題報告中提出，北京中軸線概念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以梁思成為代表的學者們“取實予名”且不斷發展的結果。其概念的提出使南北向軸線擺脫了有實無名、隱而不顯的形態，從而成為具有形態、功能和價值，且獨立可辨識的文化事項，并對北京城市規劃、名城保護和文化中心建設產生了重要的作用。在觀念層面，北京中軸線概念強化了人們對于北京歷史文化名城整體保護的意識，使得軸線上單體遺產被有機地聯系在一起，并與古代擇中立國的都城文化、價值觀念、思想哲學聯系起來，從而成為中華文明歷久彌新、多元一體的偉大見證。在實踐領域，中軸線日益變成了一個文化遺產項目的專名，成為由一系列“古代皇家建筑、城市管理設施和歷史道路、現代公共建筑和公共空間等，共同構成的城市歷史建筑群”，促使了北京中軸線的申遺保護，成為推動老城整體保護和復興的抓手，深刻影響北京歷史文化名城的整體保護和北京城市形態、城市文化。

2 中軸線文化內涵的認知與挖掘

2.1 向世人宣示“天人協和理萬邦”的文化理念

朱祖希做了題為《天人協和理萬邦——論北京中軸線的文化本真》報告，他認為，北京城的重要特征是以中軸線作為基準線進行規劃建設。封建帝都必備的建筑群，如天壇、先農壇、太廟、社稷壇等，都是按照中軸線對稱布置。其他城門、道路，如左安門、右安門、廣渠門、廣安門、東便門、西便門、東單、西單都是以這條中軸線為基準進行規劃建設。整個平面布局以中軸線為基準，東西左右兩側對稱，中軸突出，兩翼對稱。中軸和兩翼一體兩面無法分割，有了中軸，兩翼的對稱才有依據，兩翼的對稱又更加突出了中軸線。同時，北京城最大特色就是以紫禁城為中心，以回字形城墻共圍成一個平面布局，中間是太和殿、紫禁城，外邊是皇城，再外邊是內城、外城。總之，北京“中軸突出，兩翼對稱”和“回”字形層層拱衛的平面布局，深刻體現了向世人宣示“天人協和理萬邦”的文化理念。

2.2 北極星崇拜和中國古代觀象授時時空體系的重要體現

朱祖希認為，北京中軸線從永定門到鐘鼓樓，穿越整個皇城，集中了全城最權威、體量最大、等級最高的建筑，如高26 m的永定門、高42 m的正陽門、高35 m的天安門、高42 m的午門、高43 m的太和殿、高47 m的鼓樓、高48 m的鐘樓等，其中太和殿是現存規格最高的宮殿，是皇權至上的所在地，鐘鼓樓亦屬全國之最，是皇權至上的象征。同時，北京都城設計基本上是模仿天上的格局設計，如天帝居紫微垣，天子居紫禁城。從文化層面上講，中軸線對應著北極星，與北極星的子午線一樣，是供百官朝貢、萬民仰拜的路線。王軍通過對北京中軸線朝向的考證，發現中國古代城市與建筑的軸線制度，既是觀象授時時空體系之投影，又是陰陽哲學、敬天信仰、環境地理、宇宙觀念、禮儀規范之塑造。

2.3 多元要素的疊加價值

中軸線代表著一種建筑空間序列，也是城墻、宮殿、河流、橋梁、街道等諸多要素在時間長河中的層層“疊加”，特別是中軸線上的建筑、水系、古橋、道路蘊藏著豐富的文化內涵。軸線貫穿城市南北，形成了北京兩翼對稱、莊嚴肅穆的城市格局，突出體現了中國“擇中立都，天下之中”的核心營城理念和傳統中正、秩序、安定、和諧的理想追求。其中重要的節點建筑，如鐘鼓樓、永定門、天壇、先農壇等，充分體現了陰陽、禮制、三朝五門、左祖右社、法天象地等傳統文化理念。趙長海做了題為《中軸線申遺背景下北京四合院恢復性修建的理論與實踐研究》的發言。他認為，除了重要的節點建筑外，中軸線的價值還來自于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鋪陳底色的襯托，因而對胡同四合院的合理保護也是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不可分割的部分。王崇臣在題為《北京中軸線水文化研究》的發言中認為，水文化是中軸線文化的重要方面。元明清三朝的城市建設者利用各種水利工程，巧妙地將“天然水系”與“人工水系”相融合，在中軸線上設計和創造出了令人震撼的河湖水系，構建出了北京完美的城市水利格局——“六海映日月，八水繞京城”，使中軸線莊嚴卻不失靈動，充滿了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魅力，同時也彰顯治水、理水、用水方面樸素的環保思想與高超的工匠技藝。王銳英做了題為《北京中軸線上的橋梁》的發言。他認為，橋梁文化是中軸線文化的重要方面。中軸線橋梁法天象地，影響著中軸線形成與演變，其中正陽橋、萬寧橋、金水橋、天橋等，不僅蘊含著豐富的倫理哲學、風水易理，還在中軸線的起點、規劃、延展等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此外，道路交通也是中軸線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近代交通的變遷，直接帶來了中軸線的拆改。如天橋的改建與消失，什剎海、前門、天橋等3個商業區的形成演變，都與交通道路密切相關。

2.4 中外城市比較視野下獨一無二的文化之軸

北京中軸線歷史悠久、文明連續，擁有深刻的文化內涵，與世界其他城市軸線相比，具有顯著的文化特色。胡燕在題為《中外城市中軸線空間比較研究》的發言中指出，就城市文化而言，中軸線是一條文化的軸線，其朝向、建筑、空間等都按照中國傳統的禮制思想構建。相比之下，國外城市軸線更多是一種幾何空間意義的軸線，按照城市的功能需求規劃設計。就方位而言，北京中軸線朝向南北，國外城市很多軸線都是朝向東西，朝向教堂。就建筑和景觀元素而言，北京中軸線基本元素是“建筑+庭院”，建筑和庭院成為一體，國外城市軸線主要是教堂、宮殿，包括前面的廣場、花園，軸線的形式是帶形為主，往兩側發散，還有十字形。

2.5 北京中軸線所體現的城市商業文化之維

自元大都以來，“中軸突出，兩翼對稱”的城市中軸線，定義了北京的商業空間布局，導引著商業街區的生長、發展，帶來了首都城市生活的活躍、靈動和豐富多彩，引導、融鑄、陶冶出北京的特色城市文化。袁家方在題為《中軸線與北京傳統商業空間格局》的發言中指出，北京的城市商業空間布局，圍繞中軸線，整體呈現為由若干個六邊形組成的巨大的蜂窩狀結構，鼓樓、西四、東四、東單-王府井、西單和前門-大柵欄組成一個六邊形，構成北京傳統商業街區網絡圖形的基準，其他的商業熱點街區，則圍繞這個“基準六邊形”隨北京城市發展逐漸生長起來。這一特征充分展示出北京城市商業空間布局的延續性和成長性，反映了北京商業文化空間的豐富性和多元性。

3 中軸線建筑保護與文化傳承建議

3.1 中軸線申遺保護需做到“五個結合”

北京建筑大學文化發展研究院中軸線課題組近年來對中軸線進行了深入調研。課題組負責人陸翔和滕磊在《北京中軸線保護與利用研究》的主題報告中提出，北京中軸線申遺和保護工作需要與以下5個方面相結合：一是空間方面，要統籌點、線、面的規劃和軸、城、景的景觀；二是文化方面，“天人合一”的傳統思想要與新中國成立以后的偉大成就相結合；三是目標方面，申遺保護要與東西方文明互鑒、提高中國文化軟實力及落實北京市“新總規”相結合；四是時間方面，要考慮申遺前、申遺中、申遺后的工作銜接與節奏；五是任務方面，要與保護生態、傳承文化、改善民生相結合。

3.2 借鑒“歷史性城鎮景觀”和“景觀傳記”方法保護中軸線文化遺產

秦紅嶺在題為《文化景觀視角下北京中軸線申遺保護》的發言中提出，北京中軸線是一種特殊形態的文化遺產和城市景觀，對其保護和歷史文化價值的闡釋和評估可借鑒“歷史性城鎮景觀”（historic urban landscape）和“景觀傳記”（Landscape biography）方法，全面梳理中軸線文化特征。“歷史性城鎮景觀”方法將北京中軸線申遺保護帶入了一個新的愿景，即以動態的歷史層積性、文化關聯性以及平衡保護與發展的視角，將北京的過去、現在與未來通過這條“文化之脊”有機聯系起來。“景觀傳記”提供了一種富有成效的遺產保護視角，它重視景觀遺產的動態變化、敘事史料的多元采集以及文化歷史和價值特征的跨學科梳理，這種以傳記路徑闡釋景觀文化史及其在遺產管理與空間規劃中的應用價值，是遺產保護研究視野和方法上的有益嘗試，對北京中軸線申遺保護與文化闡釋有重要借鑒價值。

3.3 注重中軸線建筑彩畫調查與保護

曹振偉等學者在題為《先農壇神倉院建筑彩畫調查》的發言中指出，中軸線上有全國最好、等級最高的建筑彩畫，如恢弘壯麗的紫禁城和獨樹一幟的先農壇彩畫等。例如，神倉院是先農壇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現存遺跡看，歷史上神倉院的建筑雖然經過多次修繕，但是絕大部分的建筑內檐仍保留有清代雄黃玉彩畫的遺跡，僅收谷亭為雅伍墨旋子彩畫。神倉院的雄黃玉彩畫遺跡，包含眾多的歷史信息，為我們研究清代地方官式彩畫提供了有力的物證，同時也為我們判斷現存區域建筑的歷史年代及修繕提供了重要的參考依據。

3.4 用發展眼光看待中軸線價值，借中軸線文化彰顯文明新形態

沈望舒做題為《鑒中軸線古今文化 識新形態首都文明》的主題報告。他強調，應當用變化與發展的眼光看待中軸線的古今及未來價值，契合世界遺產的價值表述。《實施〈世界遺產公約〉操作指南（2017年版）》（以下簡稱《指南》），明確了世界遺產的歷史作用、對今天的意義及未來的功能。其中原始特征系遺產原本的標志性，后繼特征則是整個歷史過程中被不斷添加賦予的基本特點。《指南》強調真實性不局限于原始的形態和結構，也包括了在時間延續中體現遺產藝術或歷史價值的持續改變和添加。它包括古代之源、現當代及未來之流的全生命過程，旨在通過搶救、發掘、整理、研究，全面保護遺產文化，通過科學利用、守正創新、多媒介傳播，延續遺產價值，更好地服務于文明進步。就這個角度而言，中軸的變遷很重要，要摒棄多說古而少論今、重靜態而輕動態、片面淡化后繼特征的做法，緊扣時代脈搏，順應人民要求、反映社會現實和中軸文化應然必然，再改善其時然，用時代精華永葆世界遺產之樹的常青。

北京中軸線文化的后繼性少不了近現代的演變與傳承，特別是中國爭取民族復興的歷史。其一，記錄時代，中軸線見證國家近現當代風云。如永定門目睹了橫行的八國聯軍，天安門見證了五四運動，情系國與都的憂患。其后，新中國奮起于廢墟，中軸線更是濃縮新中國革命建設和首都變革的崢嶸歲月。眾多文化標志性、風尚指向性的事件都發生在北京中軸線上。其二，書寫輝煌，中軸線造就當代神州騰飛鏡像，如國家博物館、中國共產黨歷史展覽館、大興機場。同時中軸線包含著里程碑式的節點內容，如北平和平解放、開國大典、北京奧運會、新中國成立70周年慶典、中國共產黨100周年紀念活動、北京冬奧會。這些后繼特征有助于增加中軸線的世界認同和更廣泛共識。因此，中軸線申遺不應局限于古代，止步于建筑，當以內容為要，按節點講文脈為重，著力敘述其當代職能。

3.5 守中軸文化根本，賦傳播多彩能量

中軸線申遺需補短板，需要解決缺少魅力形象和表述能力的問題。沈望舒提出，要以中軸線為案例，創建首都與中國的當代文化敘事體系。先要認知到位，沒有思想共識便無從談起，再要人物到位，沒有優勢團隊的統領，良好風物與經典事物難以奔涌。重點一，以顯形化，努力凸顯中軸神魂文脈。重點二，入情寓境，以沉浸式項目塑造中軸文明魅力。中軸線不只是城市的物化脊梁，更是國家文化和民族的精神脊梁，故而要堅持守正創新，要全面反映其所代表的中華文明和人類文明新形態。強調其綱領歷史、標志當代、指點未來的中國道路意義。要申遺與弘揚結合，傳播與教化共存，使北京中軸線古今輝煌的敘事體系成為文化強都、文化強國的利器。總之，申遺是事關正確歷史敘事，涉及首都文化導向的美善大局，因而有無形神兼備、道器合一的學術話語體系實為關鍵。

3.6 深入研究中軸線文化，補足保護傳承體系之短板

于平等學者提出，中軸線歷史悠久，文化博大精深，當下雖已進入申遺階段，但仍需深入中軸線文化研究，補足體系之短板。第一，對于中軸線中心點的研究。李澤坤和顧軍在題為《北京元大都中心點歷史地理研究》的發言中指出，關于元大都中心點的主要觀點分為三類，分別是鼓樓、中心臺和中心閣。造成觀點不同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研究方法的不同。學者們大多通過閱讀文獻和實地考察的方法進行研究，但文獻的記載并不統一，僅通過文獻研究很難達成共識，需要開展系統的考古研究。二是對元大都中心點研究視角的不同。對于元大都中心點，學界的觀點既達到了部分的共識，也變得更為多元，未來還需進一步深入梳理研究，才能確定元大都中心點的確切位置。第二，對于中軸線起止演變的研究。對于中軸線的研究雖然較多，但尚未研究透徹中軸線從元大都到現在的整個演變過程，這需要與北京規劃、《考工記》等古代營城思想文化充分結合，梳理清楚中軸線起止、長度、朝向、風水闡釋、子午線等問題。第三，對于中軸線敘述標準的研究。目前對于中軸線文化的解讀較多，視角豐富多樣，但都難以展現中軸線整體的文化脈絡，需要從更為全面系統的視角，將中軸線文化串成一條線進行有效的展現。同時解讀的敘述話語要有國家標準和規范，如中軸線的建筑、專有名詞、術語，都要盡量趨于標準化。第四，對于中軸線氣象的研究。陳正洪指出，當下對于中軸線申遺已經取得了共識，但關于中軸線氣象氣候的研究尚屬空白。而古代在都城規劃時，必定會考慮風水、堪輿、氣象等因素，因此氣候環境也是中軸線文化的要素之一。同時，中軸線文化受地域氣候影響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二十四節氣與中軸線的建筑物也有一定的關聯，對于中軸線氣候氣象的研究十分必要。

3.7 注重多維度、跨學科交叉闡釋研究

中軸線是一個地域綜合體，也是中國歷史文化中的宇宙圖景，文化內涵極為豐富，在歷史、現代、生態、人文、技術等多維度均有所表現。周尚意、張寶秀等學者認為，需要用多學科、多視角、多層面方法，以及宏觀、中觀、微觀多層次視角，才能把它研究得更為透徹，把中軸線的故事向民眾和世界人民講得更通透、圓滿。戴時焱認為，北京中軸線具有自身的演變邏輯和獨特的發展軌道，具有“首都”建筑與“中軸線”建筑疊加的特殊功能，應立足中軸線建筑文化價值構成的豐富、表現形態的多樣，著眼中軸線建筑文化價值的生成性、功能性與展示性，堅持縱橫交錯、虛實結合、供需對接原則，以跨界意識拓展中軸線建筑文化價值的應用空間，注重“說什么”，更講究“怎么說”，更加系統、更加精彩地呈現這條舉世無雙的中軸線。

注釋：

①據《析津志》記述，元代“世祖建都之時，問于劉太保秉忠，定大內方向。秉忠以今麗正門外第三橋南一樹為向以對。上制可，遂封為獨樹將軍，賜以金牌”。這個歷史記載說明，以麗正門外“第三橋”橋頭南面的一棵大樹為元大都的空間基本點，向北延伸作為大內的中心線，該樹被元世祖封為“獨樹將軍”，成為北京城中軸線的起源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