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美人（組詩）

劉暢

房屋立于夜的街道

等待的人在路燈下

你在哪里，能找到嗎

抬眼去看

他立在路邊，雙手放在口袋里

“愛一個人，遠望

最好不相見”

椅子中間空著的距離有幾分

坐在你身邊

你的側面，皮膚、下頜

鍋中的羊肉熱起來

加點孜然

一星期有一天吃素

手臂隨笑意搭在肩頭

你來，你去

沒有你，春天讓我蘇醒

在炒青菜里加糖

不知如何表達多出來的甜

面對你左右為難

想寫一首詩，怕打擾彼此的安寧

圍繞房屋的路有幾條

以為你從南邊來

在路北落葉的窗口

你出現在月亮的視線里

柵欄圍繞農舍

冬天過后

農舍倒在土里

窗外，楓樹葉落向花園地面

陽臺上，仙人掌在墻角的白瓷花盆里

活過三年

矮矮的，小小的，長不高

第一次轉身看見你，第二次轉身不見你

街道沒有熱氣包圍

走進閘口的人不知何往

候車室窗外立交橋高于玄武湖

車輛如帆船

旅程終結或轉向下一站點

該為此歡欣

又一年冬天，羊毛大衣變窄

鏡前，阿赫瑪托娃收縮腹部

鏡中人發絲紛亂，面龐臃腫

她在出門前穿體面的大衣

收拾干凈

她擔心在路上遇見她喜歡的人

一個人在房間里

洗手間里水滴模仿鐘表

早晨解凍撲簌簌掉落于樹枝的雪

昨夜忘記關緊拉門，幾粒雪花撲進室內

開著暖氣的房間，床右邊是空的

貓壓著被角

褪去戒指后

她向窗外伸出手

空出的無名指

指根處一圈發白的印痕

數天后，印痕消失

她眼神如一只小鳥

只是，痩身不太容易

給自己一年時間，等待重新穿紫色真絲裙

寶藏裹在盔甲中

讓她在鏡前顧影自憐

從早上到中午

雪停下來氣溫就降低，地面結冰

她出門時，戴絨帽，穿防滑鞋

女兒穿她的紫色羽絨衣

拉不攏拉鏈

冬天的美人皮膚紙一般

左頰一塊斑痕

像清白的身世后隱藏的瘀斑

顯現

彎腰后，手臂放在地墊

胯骨向兩邊撐開

她聽到吱嘎聲，空間在內部展開

她將自己折疊，塞進盒中

像匹綾緞

練習之人不被時間擊敗

冬天的美人，依然是美的，依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