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間

尚興宸

“好好珍惜吧，這是待在這棟教學樓里最后兩周了。”

“我把櫥子里的書收拾一下，搬高三樓的時候好搬。”

清晨，午后，日落時分，不論哪個，老師、同學無意之間的感慨長嘆，都在提醒著我——高中生活的三分之二已然逝去。

“感覺你變了，之前你好像不怎么說話……”課間的笑聲漸漸散去，Cr的感慨在身后響起。我故作驚訝地笑了笑，過去的千絲萬縷卻無聲匯集，牽引我跌入回憶的漩渦。

作為一個前資深社恐患者，面對高中新的環境和同學，曾進行過無數次的幻想，“如何適應高中生活”的困擾一再出現，但開學當天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新同學的活潑開朗、教官的風趣幽默讓我逐漸敞開心扉。還記得嗎？那天晚上成群結隊的蚊子和威風凜凜的螳螂，不曾下過一滴雨的十天里，一群嘻笑的少年，共同開啟了新環境下的新生活。

后來的半年，經歷時只覺度日如年，回頭望卻覺得太過短暫。雖然充滿了“三點半起床學習，四點半睡，五點半起床吃飯”這類企圖欺騙大腦的迷惑行為，依靠咖啡堅持上課的痛苦記憶，還有一次次地被“監控”“公開處刑”，但漆黑的走廊里，給我安全感的手，圣誕節偷偷塞進桌子的巧克力，還有一封封寫不完的信，都成為高一夜空最明亮的星。

分班如期而至。新同學、新老師、新班級，入學時的不安再度襲來，可惜這次沒有給我緩沖的機會，疫情突襲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網絡課堂上線，劃水摸魚一度成為高頻詞匯，也有人內卷有人偷偷閃亮，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我竟一時有些恍惚。

遺憾是難免的。錯過了校園三四月的繁花似錦，本就短暫的三年又被吞并半年，但幸運的是，一群有趣的靈魂在這段時期出現在我生命中，留下一段珍貴而難忘的友誼。

流光一瞬，有人離開，有人歸來，我們不甘只為過客，匆匆來去。

飛雪送歸，綠蔭迎回，游目覽光影，而身邊人陌然。無歡笑聲的宿舍，不多言語的課間，偶有來往也是禮貌退讓，而后擦肩而過。壓抑與壓力仿佛一點點抽取我所在空間的氧氣，心中的火苗在搖擺中暗了，似乎一陣沉默便可將它撲滅。

好在夏日升溫，心靈的火花也愈發地閃亮。胖胖的活潑可愛蛻去了陌生的外殼，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有趣便成了活躍氣氛的星星之火。班里男生不再約束陽光性格，快樂便在課間充斥整個教室。去年夏天，我們一起去天臺看過星星和夜景，一起刷過《貓和老鼠》，一起做過的志愿活動都定格在高一結束，卻在高二始終。

時間是什么時候偷偷溜走的呢？是拓展訓練握緊雙手的時候嗎？是藝術課上開懷大笑的時候嗎？還是籃球賽奪冠熱烈尖叫、相擁的時候？或許它只是在我們熬過周一周四夢幻大連堂時無聲路過，在對周末的盼望中無言淺笑，在一期期《新聞周刊》中靜靜穿梭。只是，我向逝去的時光招手，它禮貌地回以微笑，卻再也不會靠近我了。

當高三的腳步聲漸逐漸清晰，當生物鐘進入正軌，當“奮學高三，高考無憾”一次又一次響起，我才發覺原來高中兩年，只不過是俯仰之間，逝去的日月星辰，只為那剎那的光輝。

有人說將少女懷春的心動、成績飄落的挫敗、輕松恣意的開懷和沒由來的煩躁通通埋藏在過去，可我不愿讓它們化作記憶中的泡沫，我想將它們暫時冷藏，懷念之時便用一顆熱忱的心去溫暖，喜怒哀樂之間，拼湊出一場難以忘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