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巷居俟堂龐氏鶴園

倪浩文

鶴園位于姑蘇區韓家巷內。該園由鹽捕營統領洪鷺汀始建園林于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曾借為農務局使用。后歸吳江龐慶麟（進士，曾任戶部主事、刑部主事），但是購入后仍住在大新橋巷老宅內。當時真正寓居于此的，是著名詞人朱祖謀。朱祖謀（1857—1931），字藿生，號漚尹，又號彊村，進士，官至禮部右侍郎，是清末詞壇四大家之一，他編的《宋詞三百首》是百年來最流行的宋詞選本之一。直到1924年龐慶麟的孫子龐國鈞（拔貢，曾充七品京官）續建園林及東側住宅后，才于1924年搬至此處居住，龐國鈞嗣子龐曾溎等亦住于此。當時園中雅集較多，謎會、詩鐘等不斷，尤以曲會為盛，陸仲麟、吳梅、張紫東、潘振霄與昆曲傳習所“傳”字輩藝術家等每每集會于此。而葉恭綽、張善孖、張大千、梅蘭芳、杜月笙、王曉籟等名人也曾先后來訪此園。局部曾租與蘇州農校校長廖楠才、蘇州銀行公會。1942年，鶴園被售與蘇綸紗廠主嚴慶祥，用作紗廠辦事處，后曾成為市政協辦公處、印刷廠、物資局、汽車配件廠、政協聯誼會等。2007年再修。

居俟堂龐氏鶴園，為東宅西園格局。現存的東路五進：一進已改。二進大廳曰居俟堂，曾懸掛狀元陸潤庠所題匾額，前設雙桁鶴頸軒。三進后廳曰棲鶴堂，帶一枝香鶴頸軒，廳前有費樹蔚款（實為龐國鈞題）“藏修息游”門樓。四進西式樓廳頂辟三個老虎窗，局部鋪設進口彩色地磚，樓前有“聿修厥德”門樓。五進為新建的樓廳。西路宅前設磚細照墻。一進為門廳，垛頭雕石榴。后為園，鶴狀水池居中，鶴頸向西南延伸，鶴園因此得名。池上筑小橋。池南有回頂四面廳，懸“枕流漱石”匾，或內或外圍以一枝香鶴頸軒。池北主廳為攜鶴草堂，又名桂花廳，前設一枝香鶴頸軒廊，檐下垂花籃，左右設龐國鈞所題“松徑”“巖扉”字額。池東有一小型湖石，刻學者汪東篆書“掌云”二字于其上。池東長廊繚繞，中設歇山頂四方亭，內有八角穹頂并垂花籃柱，懸鏡照映園景，名曰靜寄亭，現名風亭。池西有重檐梯形館，俗呼扇子廳。軒南壘丘，旁栽紫藤，上原有六角松毛小亭。東北隅有聽秋山館，又名鶴巢，前設月洞門。北廊壁嵌1924年龐國鈞的同里同鄉、教育家金松岑撰、士紳金祖澤書《鶴園記碑》及沈周《碧梧圖碑》。水池四周環以峰石，配植白皮松、梧桐、迎春、含笑、桂花、海棠、蠟梅、紫薇等各種花木。其中丁香為朱祖謀從宣南移栽，花壇下有藏書家鄧邦述題“漚尹詞人手植紫丁香”等字樣。

鶴園主人龐國鈞與為他撰寫園記的金松岑皆為愛鶴之人，金松岑自號鶴望生，龐國鈞因身形如瘦鶴，故自號臞鶴，后來索性更名叫鶴緣，以與園名諧音。抗戰前更是曾飼一白鶴于園中，還以白瓷片將園內的花街鋪地做出仙鶴的造型，可見其癡。

園內原來題刻頗多，如東路五進原為廚房，屏門上有篆書的七言對聯，中有“井”“灶”二字。所題皆有出處，如堂名居俟堂，語出王士禎“居易俟命”。“松徑”“巖扉”字額，喻隱士居處，語出孟浩然《夜歸鹿門歌》：“巖扉松徑長寂寥，惟有幽人自來去。”“藏修息游”，語出《禮記·學記》：“君子之于學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大意是君子學習應勞逸結合。“聿修厥德”，大意是修養自身的德行，語出《詩經·文王有聲》：“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值得一提的是，“聿修厥德”的題字者馬嘉楨（1842—1899，一說生于1856），字干生，蘇州人，進士，歷任河南西華、新野、柘城知縣。他在西華縣任上興修水利，放賑救災，曾“創設善局，舍棺購地”，妥善處理水災后瘟疫，還捐出自己的收入作為學生的獎學金。在新野縣任上敦行教化，息訟除暴。在柘城縣任上，瘟疫盛行，作為知縣的馬嘉楨幼習醫術，故不顧風險，親自給百姓治病。作為“逆行者”，他積勞成疾，也染上了瘟疫，卒于任所。百姓聞之，灑淚扶柩相送，此后，還修建了多處祠堂來祭祀他。馬嘉楨的蘇州同鄉、學者俞樾為其作傳。鶴園中除了“聿修厥德”外，在四進樓廊處還有一方扇形的“豁然”磚額，落款不甚清晰。經筆者壘凳近觀發現，也是馬嘉楨所書，前有“光緒丙戌（1886）仲夏”款，后還鈐“臣嘉楨印”“子冉”二印。馬嘉楨作為一代抗疫先驅、吳中能臣，在蘇州尚未發現其留下的其他碑刻字額，故鶴園中兩處題字，在當下更顯出其特殊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