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作林風景油畫的意象表達

馬健　程靈莉

摘 要：黃作林的藝術經歷很豐富，從最開始的國畫和書法學習，到大學四年的版畫學習，再到前往俄羅斯進行留學，接觸到的畫種很多，回國后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將東西方文化進行融合，以創造出自己的獨特藝術語言形式。黃作林的風景油畫中融入了許多中國畫和書法的筆墨形式、造型語言、版畫的構成語言等，畫面具有獨特性。因此，以黃作林的風景油畫作品為研究對象，探討中國文化背景下黃作林的風景油畫作品如何進行意象性表達。

關鍵詞：風景油畫;意象表達;黃作林

油畫最早起源于歐洲。風景油畫作為我國繪畫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美術史中占有重要地位。自油畫傳入中國以來，西方風景畫的藝術觀與中國傳統藝術的審美取向相互影響，形成了一系列獨特的當代風景油畫藝術。中國風景油畫是對中國傳統山水畫和西方油畫的融合，不論是從筆法技巧上，還是從構圖造型上，都可以看出中西方繪畫藝術的借鑒與融合。

當下，中國美術界出現了一大批將中國文化特點融入油畫藝術表達之中的藝術家，這個群體在當代中國美術界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例如劉海粟、林風眠、吳冠中、蘇天賜、洪凌、沈行工、劉文進等。因此，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的融合是油畫未來發展的一個重要方向，也是油畫發展的一個全新路徑。黃作林是其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個藝術家，所以研究黃作林的風景油畫實際上也是在探討油畫的未來發展方向。

一、黃作林風景油畫意象表達的生成環境

黃作林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兒童時期生活在農村，那里的花朵、小溪、田野、樹木等都是他創作風景油畫的素材。他的父親是一位民間藝術家，精通中國傳統樂器，還寫了藥理方面的書和武術方面的書，上面繪有一些圖案。這些圖案深深地吸引了他，可以說是他的父親開啟了他的繪畫之路。高中畢業之后，黃作林來到一個竹簾廠當美工，在做美工的時候，他接觸到了民間藝術，包括一些大師的畫冊，例如齊白石、張大千的作品。這個階段奠定了他的國畫基礎，加深了他對繪畫的興趣。為了堅持夢想，他在工作的同時也不忘發奮圖強，練習畫畫，最終考取四川美術學院繪畫系版畫專業，在那里，四年的版畫學習對他的風景油畫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20世紀50—60年代，國家公派藝術類人才赴俄羅斯進行學習。在2003年的春天，第二批藝術家赴俄羅斯學習繪畫、音樂、舞蹈等，歸國后為我國的教育事業和藝術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我們稱之為第二代留俄藝術家，其中就包括黃作林。在俄羅斯留學期間，黃作林不斷迸發出自己的創作熱情，僅用了一年時間便免費獲得了一次在俄羅斯莫斯科美術家協會展覽中心舉辦個人畫展的機會，他用自己的實力敲開了展廳的大門，可以說是創造了奇跡。黃作林來到俄羅斯之后，創作了近50幅作品，其中40幅都屬于風景畫。

出國留學這一時期，可以說是黃作林的藝術探索時期，這一時期讓他很痛苦也很彷徨。他自述道：“我自己認為這次來俄羅斯學習繪畫藝術，主要的目的不是來訓練基本功的，更不是來原封不動地抄襲他們的藝術，而是來學習他們先進的科學的藝術思想，從他們的傳統藝術中解脫出來，觀察和分析當代俄羅斯繪畫的精神現狀，從中去獲取那部分有助于我們繪畫發展的營養部分，這才是我們重新定位和思考的問題。”從最開始的國畫學習到版畫學習，再到油畫學習，他不斷思考如何將這三者進行融合，以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形式。在不斷的摸索中，黃作林的風景油畫逐漸成熟起來。黃作林說：“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是中國人的血液，滲透著中華民族的特有的審美天性。我的風景畫大多數不是對景寫生的作品，而是借助實景印象而創作出的意象風景。”黃作林將中國書法的寫意性、中國畫獨特的線條、筆法、墨法和版畫的構成語言進行融合，形成了獨特的風景油畫風格。

二、黃作林風景油畫作品中的形式特征

“意象”屬于中國傳統美學的核心范疇。意象油畫是用油畫的材料，隨意描繪人物、色彩、風景以及情感深處的某一種感動，它顛覆了傳統的油畫創作流程，也更接近藝術的本體。意向油畫既包含西方的繪畫觀念、繪畫技法，也包含中國文人的審美情懷、山水精神。

黃作林說：“我的風格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看。第一，從中國文化的角度來看，屬于意象派;第二，從西方文化的角度來看，屬于表現派;第三，我的繪畫不是抽象繪畫，也不是具象繪畫，而是介于抽象與具象之間的、源于抒發自己內心情感的，是對自然、社會、人認識后所形成的一種全新的藝術樣式。”這段話是他對自己的藝術創作特點和藝術創作價值的一個總結。他的繪畫也是基于中國獨有的文化與美學體系形成的，有別于西方的油畫。

（一）獨特的“筆法”和“墨法”

黃作林的作品中既有中國傳統繪畫筆墨特征的體現，又具有油畫色彩豐富的特征。中國繪畫非常重視筆法和墨法。勾、皴、擦、點、染是中國傳統繪畫的筆法。在我國，墨即是色，墨在繪畫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墨分五色，即“干、濕、濃、淡、焦”。

黃作林的《天山奇峰》畫的是位于新疆的庫車大峽谷（圖1）。黃作林使用了黑色來勾勒畫面中的山石、房屋、云朵的外輪廓，同時也使用黑色畫出了山體的暗部。仔細一看，不同的地方用墨不一樣，有些地方墨色較多，畫得很實，給人以濕潤、厚重的感覺;有些地方墨色較少，畫得很虛，使畫面具有一種透氣感，也使暗部充滿了細節。

庫車大峽谷的山體呈棕紅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一種直沖云霄的感覺，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黃作林在畫中將這種感覺很生動地表現了出來。整幅畫除了運用墨色之外，還運用了其他色彩，用色也很單純。山體、房屋、地面都是鮮亮的紅色，色彩飽和度高。天空是淡淡的藍灰色，樹是深綠灰色，色彩飽和度低。畫面中大部分的色彩是暖色，所以這幅畫是暖色調，色彩飽和度、純度都很高。同時，畫面不僅有油畫色彩的豐富感與光色感，而且具有國畫筆墨的韻味。

（二）畫在似與不似之間

西方繪畫非常注重寫實。在中國，西方油畫傳入之后，繪畫作品的畫面才慢慢具有了凹凸感。中國的畫家通常不會刻意地去追求形似，而是借助形來抒寫胸中逸氣，更注重“以形寫神”。齊白石以“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為繪畫理念，因為中國畫并沒有光影明暗和素描關系，也沒有很重視色彩，如果一味地追求形似，那么畫面就會顯得很俗氣。

黃作林的畫面中帶有不少主觀成分。黃作林講述：“在風景寫生中，確有可能見不到俄羅斯應有的痕跡，我甚至有意放棄光和色的塑造，因為在我的畫里，的確是在經營自己的內心花園，沒有時髦的圖式和語景，沒有按照油畫程序施工，可以說更沒有純粹的油畫技法。”

例如《天山奇峰》這幅畫。黃作林并沒有用西方寫實油畫的技法進行描繪，而是有些像以兒童畫的方式來進行創作的，很好地體現了高山像一團火焰一樣，直沖云霄。山石、房屋和云朵被勾勒了深色邊緣線，再在里面填充顏色，填充的色彩純度較高，呈現出一些微弱的明暗對比。房屋是用高純度的紅色以近似于平涂的方式來畫的。黃作林把云朵畫得簡練而又概括，隨意地勾勒了深色外輪廓，并填充以白色。畫面中的色彩塊面感強，像是用大的筆刷繪制而成的。色彩的明暗對比很大，人們第一眼就能看見深色的輪廓線和填充的亮顏色。

《秋日私語》這幅畫中有樹，有天空，有山，有河（圖2），但是如果把這幅畫放大來看，則很難看出這些元素具體的形。黃作林將物體畫得非常概括朦朧，他認為并不需要拘泥于寫實性地描摹對象，而是只需畫出“秋日私語”這種意境即可。

（三）“線”的運用

中國畫以線造形，線是中國畫的重要元素。在黃作林的畫面中，線元素的體現尤為明顯。畫面中的線，有時靈動輕盈，有時又古樸粗獷，可謂是筆觸飛舞，表現性極強。

《秋日私語》這幅畫的筆觸感就極強。畫樹的樹干時像是寫書法一般，有些地方畫得很實，有些地方畫得很虛。運筆的方向是朝上的，且留下了一些筆觸，似乎這些樹正在向上生長一般。畫面最前方的這兩棵樹，它們的枝干相互穿插，樹干與樹枝正在扭動，就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樣，凸顯了作品的主題“秋日私語”。

但是這些樹似乎又很蒼老，因為樹皮疙疙瘩瘩且不光滑，所以用零星的樹葉進行點綴。這些樹并沒有畫得很寫實，最左邊這棵樹的樹干是用了兩條線來完成的，亮部使用了深綠色的線，暗部使用了深紫色的線，且都是一筆到位，看不出重復描摹的痕跡。如果按照西方寫實油畫的作畫方法來畫，這棵樹便缺少了高光、反光、明暗交界線、灰面。黃作林畫的這棵樹只用了亮面和暗面兩種色彩來完成，繪畫方式極為簡單概括。

這幅畫的背景畫得也很概括，很朦朧，看不出具體畫的是什么景物，給讀者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間。背景的天空和河水是兩個比較單純的色塊，中景的顏色較為豐富。因此，背景就成了這幅畫的面，樹干為線，漫天飛舞的樹葉為點。

（四）詩情畫意

秋天，總是會有枯黃的落葉，給人以蕭瑟、凄涼的感覺。《秋日私語》這幅畫描繪的是秋日景色，但給人的感覺卻有些溫馨、浪漫，富有詩意。

畫面靠左有兩棵歪歪扭扭的大樹，樹很高，看起來甚至比遠處的山還要高，樹梢直達天空上方，似乎蘊藏著向上生長的強大生命力。它們的枝干很多，上面還留有少量的樹葉，枝干微微彎曲，就如同正在跳舞一般，整個畫面充滿了動感。

天空的顏色純度極高，像是未經調和的鈷藍色直接往畫布上畫的一樣，鈷藍色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神秘感，營造出了一種低調而又唯美的意境。河水呈現出純度更灰一些的藍色，并且與天空的藍色相互呼應。水面上出現了岸邊植物的倒影，藍色的河水表面出現了橙色和綠色的色塊。中景的顏色也非常豐富，最亮的部分用了高純度的中黃色和橙色，與天空、河水的藍色形成了補色對比。色彩更灰的部分是玫紅色、淺紫色、灰綠色，更深的部分是藍紫色。總之，《秋日私語》這幅畫的色彩很豐富，但看不出具體的形，難以辨認出畫的具體是什么，只知道有遠山和樹叢。整幅畫的氛圍感非常好，給人一種在秋日的夜空下，樹林里非常熱鬧的感覺。

黃作林的其他作品中也富有詩情畫意，例如《花楸樹》，可以使人聯想到一位民間詩人寫的“一棵纖弱的花楸，風吹左右搖晃，看她低垂著枝椏，垂在籬笆墻上”。《桃花山下》這幅畫不禁讓人聯想到“浮云不共此山齊，山靄蒼蒼望轉迷”以及“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桐子花開》這幅畫充滿了詩情畫意，就連筆觸都很唯美，讓人想到“落花逐流水，共到茱萸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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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重慶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