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巖
常克勛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第一批北疆開拓者,他退休后患了阿爾茨海默癥,他在恍惚間的自言自語被孩子錄音并整理成“榻上囈語”,這些“囈語”便成了有待解密的意義迷宮。與此同時,常克勛在患病之前未完成的自傳提綱中留存下了只言片語,這些簡略的句子又成為有待拼貼的記憶碎片。由此,本該被直觀呈現的、被激蕩的歷史進程所塑形的常克勛復雜的人生經歷便坍塌為語言和意義的廢墟。當他的孩子在這些語言片段的指引下,重訪父親曾經生活、工作過的地方時,一場在語言和意義的斷裂處挖掘、重建記憶宮殿的追尋之旅也就開始了。這便有了老藤的長篇小說《北地》。隨著常克勛輾轉于北地各處主政,《北地》的敘事亦隨著地理空間的轉化而推進。因此,對常克勛言行、事跡的追述便成了一個將歷史進行空間化展示的過程。對此,歷史學家阿萊達·阿斯曼有過非常形象的說法:
“漫步”就是在地理空間中尋找歷史的痕跡/遺跡,而“解謎”正是將歷史的痕跡/語言的碎片還原成完整的傳記/正史。所以,《北地》的敘事便是從那些遺跡開始。很多時候,那些可以激活記憶、喚醒意義的遺跡本就是曾被語言/意義塑造過的人造之物。或者說,遺跡、舊物、廢墟不就是有待“解謎”的語言碎片、意義迷宮嗎?
《北地》的故事始于一座山和兩座墓碑。
從抗美援朝戰場歸來的常克勛在格拉秋山上修建了“十八烈士墓”,里面埋著在長津湖戰役中犧牲的十八位志愿軍的胸章,他們是常克勛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