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
我一直都沒有直接地與徐坤談論過她的創作“發生學”,我們是在90年代后半期,因某些出版社策劃組織“新生代叢書”事宜而相識,當時我們都是文學青年,不就是因為愛好文學而開始寫作,這才成為互相見證了二三十年的文壇老友嗎?
因此,當清華教授來電,約我寫一篇徐坤印象記的時候,我胸有成竹。我們都在同一個現場,而且都被歸屬于當時的“新生代作家”——不論我主觀如何想,這似乎在文學史家那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后,清華教授在手機那頭爽朗地笑了。
可等我回頭看徐坤的來時路,卻意外發現,她的寫作不僅僅是出于愛好,還有思想上的自覺。王堯教授2020年石破天驚地捧出一曲《民謠》,這是他相當長期的學院派理論準備決定的,相比之下,徐坤倒是更為感性,我想她是認為自己有話要說,而且必須要立馬說。
徐坤的成名作在我看來應為其第一部中篇小說《白話》,彼時她還是一名初出茅廬的青年學者,研究的是以印度文學為主的東方文化。但她放棄了論文寫作,開始寫作90年代初高知們下鄉“鍛煉”的故事。為什么叫“白話”呢?新文化運動中,知識分子們推行白話文,是為了將文言文簡便化,便于傳播新思想;徐坤寫的90年代初期的白話運動,卻只是一場小鬧劇、小風波。一個在世紀初,一個在世紀末;一個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知識分子義無反顧,擔負起沉疴中國啟蒙者之重任,一個是在話語分化之后,知識分子有點兒“找不著北”,迷惑、軟弱等缺點逐漸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