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國內學者對美國記者白修德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來華原因分析;白修德與河南災荒;白修德與“國宣處”矛盾;白修德與中共領導人的交往;白修德對國共兩黨態度轉變;白修德回國之后的境遇方面。綜合分析有關研究文章后,發現學界對白修德的介紹敘述性研究成果較多,分析性研究成果較少;學界對白修德沒有系統、深入的研究,尚無專著出版;關注點過于集中;對其評價有過度拔高的傾向。
關鍵詞:白修德;抗日戰爭;河南災荒;外國記者
中圖分類號:K833/83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2)03-0165-04
西奧多·哈羅德·懷特(THEODORE HAROLD WHITE,1915—1986),中文名為白修德。1939年,從哈佛大學畢業后,白修德被派到中國的戰時首都重慶報道新聞。他在中國生活了六年,本著記者實事求是的職業道德,他先后到山西敵后游擊區、河南、延安等地進行實地采訪。在采訪中,他敢于揭露事實,回國后寫出了很多暢銷作品。1946年,白修德與安娜麗·賈科比合著《中國的驚雷》一書,對當時美國政府、國民黨和中共三者之間的關系作了詳細的報道和深刻的分析。1964年,白修德獲得了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普利策獎。近年來,我國學者們轉變視野,從外國記者入手研究中國抗戰的成果頗多。目前,學術界已對白修德進行了不少的研究,現對其研究成果進行梳理,以求教于方家。
一、關于白修德來華原因的研究
從1939年4月白修德抵達中國戰時首都重慶到1945年應召回國,他在重慶生活了6年。郎艷麗的《“抗戰”時期美國記者來華原因探析》[1]一文對大量美國記者來華并長時間在華居住的原因進行了分析,其認為白修德來華主要有以下四個原因:一
是舒適的物質生活;二是優越的社會地位;三是自由的思想;四是“抗戰”的吸引。白修德寫的有關中國抗戰前線的報道,使他還未在哈佛大學畢業就在新聞界嶄露頭角,成為一名公認的名記者。來到中國的契機,為白修德提供了成為著名媒體《時代》周刊記者的機會。劉震云曾在《溫故一九四二》中對白修德與蔣介石的會面感慨萬千:“一個美國人可以見委員長,有幾個中國人,可以見到自己的委員長呢?怕是連政府的部長,也得事先預約吧。”[2]即便蔣介石當時很不愿意見白修德,但迫于其美國記者的身份和輿論的壓力,最終還是答應了會面的請求,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白修德當時在中國優越的社會地位。張威的《光榮與夢想的終結:美國“中國通”記者的命運及麥卡錫主義》[3],從客觀與主觀兩方面分析了白修德來華動機,他認為白修德個人是有社會主義傾向的,他主張扶持弱小,而且想干一番事業,豐厚的收益以及洋人在中國的特權是他來華的另一個要素。
二、關于白修德和河南災荒的研究
1942年,河南發生旱災,次年又遭遇大蝗災,河南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隨著河南災情的不斷惡化,一些報紙開始刊登有關河南災情的報道。1943年2月1日,重慶《大公報》發表了駐河南戰地記者張高峰的一篇報道《豫災實錄》。次日,《大公報》刊發了其總編王蕓生撰寫的著名社論《看重慶,念中原》。相繼發表的報道和社論,第一次將河南災情的慘烈揭露無遺,引起了社會各界廣泛關注,蔣介石卻認為其是虛假報道,勒令《大公報》停刊三天。
美國學者周錫瑞在《1943:中國在十字路口》[4]一書中提到“白修德的文章將河南饑荒上升為一個國際事件。白修德對河南饑荒的尖銳報道所造成的影響是怎樣強調都不過分的”。學者們強調白修德在解決河南災荒時所起的重要作用,原因在于通過美國的輿論壓力,迫使蔣介石政權必須采取行動拯救災民。
馬健輝的《白修德與1942—1943年河南大災荒研究》[5],從白修德對河南災荒的報道、對災荒成因的分析、此次報道所起的作用和影響、災荒對白修德的影響這四個方面進行了詳細的論述,跳出了僅僅關注于災荒事件的“怪圈”,探析了災荒事件后白修德對蔣介石的態度及其思想的變化,這有助于理解白修德與中國抗戰的關系。
研究白修德與河南饑荒的文章頗多,但大多只是根據白修德在《中國的驚雷》中對實地考察的記錄,介紹當時河南人民受災的境況。甚至有一篇文章出現了錯誤,在米艾尼的《發現大饑荒——一個美國記者眼中的1942》[6]一文中,“不過,他還是通過宋美齡尋求到了面見蔣介石的機會”,根據史實,幫助白修德見到蔣介石的不是“宋美齡”,而是“宋慶齡”。白修德對災情的報道,有利于當年河南受災情景的再現,但不能僅局限于事實陳述,更要思考報道對國民黨的影響、對白修德本人的影響、對美國有關中國認識的影響。
三、關于白修德與“國宣處”矛盾的研究
1939年白修德到達重慶,起初在國民黨中宣部國際新聞處任顧問,但西北之行結束后,他辭職轉而擔任《時代》周刊駐渝記者。當時,“國宣處”(國民政府國際宣傳處,表面上隸屬于國民黨中央宣傳部,但實際上是受以蔣介石為核心的最高統帥部的直接領導)負責外電新聞審查和國民黨政府的對外宣傳。1943年,白修德對河南災情的報道未經審查便發回《時代》周刊,報道刊發后引起美國輿論對蔣介石的指責和批評,使蔣介石大怒。此后,白修德對美發電多次被負責“國宣處”的中宣部長梁寒操檢扣。“1944年2月28日,白修德離渝返美,行前,對梁寒操扣發其有關中共問題的電稿公開表示不滿。”
張克明、劉景修的《抗戰時期美國記者的在華活動紀事(二)》[7],整理了1941年到1945年外國記者和國民政府的互動,文中提到1943年白修德發回的電稿《重慶之消沉》,可看出當時白修德已經對國民政府持負面態度。該文記載了白修德發回《時代》周刊的文章多次被刪扣,白修德對此很是惱火。當時國民政府很重視輿論把控,對外國記者所寫報道會進行嚴格審查,這就使得報道不夠真實、全面,國外對中國的認識只是基于國民政府愿意讓他們看到的一面。此文章根據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所藏資料對事件進行梳理,比較真實可靠,可作為研究白修德在重慶生活時的第一手資料。李重華的《國民政府對陪都外國記者的態度》[8]一文,梳理了國民政府對來渝外國記者倚重和掣肘的原因、表現,以及外國記者反掣肘的斗爭。“外國記者反掣肘的抗爭,迫使國民政府做出讓步,放寬新聞檢查,允許訪問延安,使中共在國外的影響越來越大”。
白修德與“國宣處”的矛盾,反映了他與蔣介石、國民政府的矛盾。蔣介石本想讓外國記者成為自身和西方溝通的橋梁,白修德一開始也確實是那樣做的,但在了解了國民政府的腐敗后,開始擔憂其能否堪當抗日重任,甚至斥責美國對華政策,反對美國支持國民黨內戰。1947年白修德在《新共和》上的撰文《斥荒謬的美國對華政策》,“只有一個惡毒萬分的政治家,能在美國史上對中國造成這樣一個大玩笑。表面完全不干涉,實際則支持國民黨內戰……現在美國的道路是決定了要失敗的。”
四、關于白修德與中共領導人交往的研究
1942年2月1日,白修德和中共領導人周恩來在重慶有一次關于皖南事變的長談。1944年10月22日,為了解中國共產黨及其軍隊的具體情況,白修德與戴維斯(美國駐昆明領事、重慶大使館二秘)乘坐一架美國郵政飛機來到延安采訪,他在延安待了三周,這是他1939年來華后首次以戰地記者的身份到達延安。
陳禮榮的《美國記者白修德的中國傳奇》[9],對白修德與周恩來關于皖南事變問題和1972尼克松訪華時的兩次會面進行了詳細的描述,白修德十分贊賞周恩來的為人處世。白修德在延安采訪期間,曾摻和到“赫爾利事件”中,導致毛澤東對他產生誤解,對其予以警告。這件事之后,白修德很難再有與毛澤東深入交流的機會。即便如此,白修德在看到國民政府的腐敗后將拯救中國的希望寄托在中共身上。
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人與外國記者之間友好往來,充分利用記者們所在的外國新聞機構進行宣傳報道,嘗試打破國民黨的新聞封鎖。通過白修德對中共的評價及其對中共的報道,可看出中共當時的政策是很有成效的。
五、關于白修德對國共兩黨態度轉變的研究
裴曉軍的《抗戰時期美國在華記者與國民政府的合作與疏離》[10]一文認為,抗戰前期白修德加入國民黨國際宣傳處并在《時代》周刊上發文贊揚國民政府英勇抗日;抗戰后期國民政府越發嚴格的新聞管制和白修德訪問延安之行,白修德改變了對國民政府以及蔣介石的態度,對其報道由贊揚轉向批評。此文的亮點是將美國來華記者與國民政府關系轉變放在中美關系的大背景下進行考察,使其觀點更具國際視野。
劉景修、張釗的《美國記者與中國抗戰》[11],此文從與周恩來談話了解“皖南事變”的真相,“史迪威事件”的親歷,河南災區中國民政府的腐敗,在延安采訪時的所見所聞等方面來解釋白修德與國民政府關系的不斷惡化,也從側面體現出白修德對中共認識的不斷深入,其與中共的關系愈發密切。白修德秉持實事求是的報道態度,其文章有利于提高共產黨在國際上的形象。白修德在看到國民政府的腐敗無能和訪問延安后,對中國革命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他預言蔣介石的反共政策將招致“勝利與內戰齊來”的惡果。
六、關于白修德回國之后境遇的研究
張威的《光榮與夢想的終結:美國“中國通”記者的命運及麥卡錫主義》[3],對白修德在1950年代冷戰時期的遭遇做了闡述,詳細敘述了白修德回國之后先是與盧斯決裂到與共產主義決裂再到犧牲新聞客觀性原則之一系列轉變。張瑾的《探尋海外檔案中的戰時重慶圖像》[12],對白修德回國之后的經歷進行了介紹,“因出版《中國的驚雷》和《史迪威文件》而被認為是‘左翼分子’,無法在主流媒體中獲得職位”。不過,白修德在重慶時期的經歷,使其有很強的政治敏感度,為他日后成為一位卓越的政治寫作家奠定基礎。陳禮榮的《美國記者白修德的中國傳奇》[9],從白修德與盧斯的決裂以及出版著作兩方面敘述其離開中國后的生活,此文對白修德主要是正面評價,贊揚其職業道德和成就。
七、關于白修德研究的不足之處
基于對上述研究情況的整理和分析,關于白修德的研究有一些不足之處,此研究方向還有可深化進步的空間。
一是將白修德放入外國記者群體中進行研究。國內學術界關于白修德研究的專著還未有,主要是在其他著作中涉及白修德的相關事跡。如張功臣的《外國記者與近代中國(1840—1949)》[13],此書記錄外國記者在中國的活動經歷,以場景、確切的時間、報道作品以及記者的活動范圍,重現近代中國社會政治舞臺上的一系列重大史實,記述了白修德和毛澤東、周恩來的交往活動。趙紅的《英美記者眼中的延安》[14],此書詳細介紹了1944年10月白修德在延安為期三周的采訪活動與感受,還記述了白修德與中共領導人的談話以及赫爾利訪問延安事件。因此,我們需要加強對白修德精深、系統的研究,以彌補沒有專著的空缺。
二是對白修德的研究主要集中于1942年的河南大饑荒、新聞報道人的品質以及政治思想軌跡等方面,并以報道1942年的河南大饑荒研究為主。如張忠梅的《從品德構成角度淺析〈一九四二〉中白修德的記者形象》和范曉影的《電影〈一九四二〉中白修德形象所折射的記者職業品格》,都是從白修德前往災區實地考察入手,贊揚白修德高尚的職業道德。但其對白修德的其他研究很欠缺,如在延安采訪生活經歷對其自身的影響、白修德在《時代》周刊上所發的有關中國報道的研究、白修德與國民黨人員的接觸等方面。
三是對白修德進行研究的文章多以介紹和敘述為主,分析性文章較少。如馬清槐、董樂山的《白修德的〈尋找歷史〉》,王勇的《白修德:讓全世界聽到“中國驚雷”》,郎艷麗的《記一個不該被歷史遺忘的人——白修德》,費蕓的《美國記者在重慶醞釀“中國驚雷”》,都是根據白修德所寫著作,記述了白修德在中國的活動,而真正進行深入分析的很少。不過,有利用白修德的著作或經歷來考證其他方面的。如張瑾的《“新城”抑或“舊都”:抗戰時期重慶的城市形象》,根據白修德對戰時首都重慶生活景象的描寫,考察當時重慶的真實狀況以及國民政府是如何治理重慶的。
四是關于白修德的研究成果,大多研究其報道對中國的貢獻,對其評價有過度拔高的傾向。這也是研究國外記者的一個“通病”,因為白修德親赴災區揭露了災區人民的真實境況和他對中國共產黨客觀的評價,所以國內學界對他好評如潮,這會致使研究成果不夠客觀和全面。
八、結語
研究國際友人是了解中國抗戰很好的一個視角,通過梳理學術界的研究情況,使學者了解白修德研究的不足,從而挖掘新史料,填補研究方面的空白,通過不斷深入、擴展國際友人群體里的個案研究,對全面研究中國革命大有裨益。
參考文獻:
[1]郎艷麗.“抗戰”時期美國記者來華原因探析[J].長江師范學院學報,2016(2).
[2]劉震云.溫故一九四二[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
[3]張威.光榮與夢想的終結:美國“中國通”記者的命運及麥卡錫主義[J].新聞與傳播研究,2006(4).
[4]周錫瑞.1943:中國在十字路口[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5]馬健輝.白修德與1942—1943年河南大災荒研究[D].曲阜:曲阜師范大學,2012.
[6]米艾尼.發現大饑荒——一個美國記者眼中的1942[J].新一代,2013(2).
[7]張克明,劉景修.抗戰時期美國記者在華活動紀事(二)[J].民國檔案,1988(3).
[8]李重華.國民政府對陪都外國記者的態度[J].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2).
[9]陳禮榮.美國記者白修德的中國傳奇[J].文史精華,2002(12).
[10]裴曉軍.抗戰時期美國在華記者與國民政府的合作與疏離[J].國際新聞界,2012(1).
[11]劉景修,張釗.美國記者與中國抗戰[J].民國檔案,1989(1).
[12]張瑾.探尋海外檔案中的戰時重慶圖像[J].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2).
[13]張功臣.外國記者與近代中國(1840—1949)[M].北京:新華出版社,1999.
[14]趙紅.英美記者眼中的延安[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2020.
作者簡介:趙露(1998—),女,漢族,陜西渭南人,單位為延安大學,研究方向為中國現代史、中美關系史。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