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泰歐·英格拉姆(Matteo Oreste Ingaramo)教授1997年以工業設計項目的優秀論文發表后獲得都靈理工大學建筑學學士學位,之后在米蘭理工大學策略設計碩士及工業設計博士畢業;從2003年開始,在都靈理工大學從事教學工作;從2005年開始,在米蘭理工大學設計學院作為設計教授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主要研究領域和方向為:創新與新產品研發,建立在材料和感知基礎上的設計產品價值;米蘭理工大學產品工程與創新專業碩士教學主任;米蘭理工大學建筑設計專業碩士教學主任;米蘭理工大學奢侈品設計管理專業碩士教學主任;米蘭理工大學設計學院設計與工程學術碩士教學主任;米蘭理工大學設計系設計創新研究小組協調員;從2013年起,加入米蘭理工大學設計系產品、服務與策略研究小組;米蘭理工大學南美國際關系校長代表;合作研究并提供咨詢過的部分品牌包括:Midea,Haier,Electrolux,Faber,Elica,Philips,SMEG,Haworth,Whirlpool,Cartier,Vacheron Constantin,Richemont Group,Indesit,SunStar,Ariete,Rancilio,Sacea,Carpisa,Bianchi Vending,Fastweb,RedBull,Constellation group,Replay,Unicredit,De Longhi,Tods Group。從2009年開始擔任米蘭理工大學POLI.design設計學院院長,并從事科研和碩士教學工作。從2022年開始擔任米蘭理工大學POLI.design設計學院校董會主席。
《設計》馬泰歐·英格拉姆
《設計》:近年來,米蘭理工大學POLI.design設計學院(以下簡稱POLI.design)學生們傾向于什么方向的畢業課題?
馬泰歐·英格拉姆:近年來,POLI.design的畢業設計方向確實發生了變化,并且這些變化已經盡早融入了學生們的專業教學。這些課題傾向于在設計學科相關語境之下展開思考與討論,將設計與日常生活(daily life)相結合, 與用戶們的生活方式相結合。同時,像數字生活(digital life)、舒適生活(comfort of living)、精神健康(psychological comfort)也被同學們所關注,尤其是對其中的功能型設計進行了積極的討論。同學們紛紛開始集中關注那些對個人-集體-社會關系相關的設計課題。最近幾年,學生們的畢設主題體現了他們成為設計專業人士的需求與決心,我們很驕傲地發現,他們對于自己的專業、所處的社會抱有野心。我們也對這個改變表示欣慰和贊許,作為一個設計師,應該保持對于設計的熱情,并致力于構建一個更好的社會和世界。
《設計》:POLI.design近年來在教學和科研方面做出了哪些調整與改革?改革的目的是什么?您是否采取了具體的措施并取得了相應的成果?
馬泰歐·英格拉姆:POLI.design所面對的不完全有學生,還有更廣泛的社會受眾,在設計專業的學習過程中,參與者的學習情況會受到地域、形勢與個人狀態的影響。眾所周知,設計教育中,教學除了講授式的灌輸信息,更需要注重與學生的互動,需要引導學生學習與設計相關的方法來做出決定,產出觀點。因此,我們將設計相關的資源和工具做了數字化轉化。將傳統的教育轉化到在線平臺是有難度的,信息本身時常在變化,我們需要克服通過網絡來教授方法論的困難。另一方面的變化體現在,我們想要樹立更高的教學標桿,這個標桿并不僅僅體現在培養更好的職業、專業素養,而是提供一系列的教學服務,讓設計專業的畢業生能夠擁有更美好的未來。所以,我們花了很多精力去了解學員個體特征和訴求,將這些訴求與他們的職業技能規劃緊緊地聯系在一起。我們會考慮他們的文化背景,保持追蹤他們知識迭代的情況,并對他們個人能力的發展提供相應的支持。目前,我們正在慢慢回歸到傳統的線下教育模式,我們希望學生不要將POLI.design僅理解為一個專業素質培養平臺,它也是一個模擬未來成長的平臺。
《設計》:POLI.design近三年開展過哪些合作項目?您認為這些合作項目是否反映了設計或設計教育的發展趨勢?
馬泰歐·英格拉姆:POLI.design一直在探討設計和其他學科的關系,并且積極地建立校企聯系,所以我們與市場、管理、科技研究、材料科學、大科學(big science)等相關的學科領域都有合作。設計學科的內核更多是關于建立聯系,我們建立了相關科研中心來討論設計和大科學之間的關系,比如,我們與日本一家數字媒體相關的高科技公司建立了有關數字設計(digital design)相關的工作,來定義用戶交互(interaction of users)、數字序列(digital sequences)、設計數字序列(design digital sequences)等,將科技功能與用戶、市場聯系在一起。POLI.design在意大利米蘭設有由兩千人組成的研究中心,將米蘭理工大學產出的知識與企業策略相結合,使之成為幫助企業成長的工具。另一方面,近年來由于出行的限制,我們建立了另外一種形式,將自己和世界上所有的專業機構聯系在一起。基于各個國家文化、經濟條件的差異,我們更多討論的是如何樹立自信與學科自信。所以我們學校提供了有關于設計師的綜合教育,而不是僅僅只關注和討論設計師的基本技能。從我們的角度來講,比起設計職業的進步,這種綜合性的教育能夠集成在有效的鏈條中,使公司的改革更具戰略意義。
《設計》:POLI.design擁有非常多的實驗室,請問這些實驗室是如何支持設計教學的?
馬泰歐·英格拉姆:POLI.design的實驗室技術是非常領先的。POLI.design用于研究工作的實驗室主要涵蓋兩個方面:探索與實驗。3D打印技術和制造無疑是常用的工具,除此之外,我們的研究重點還放在材料科學(material science)、設計相關材料的革新(materialsfor design)、工業4.0(industrial 4.0)及工業4.1(industrial 4.1)。從實踐層面來講,我們的實驗室致力于為公司、常駐團隊和研究機構提供解決方案。POLI.design認為,應用行動研究應該針對人類的文化創新。除了這些人與科技之間的關系,我們的應用方向主要是基于知識產出和基礎的教學方法論。
《設計》:您認為未來的設計師應該具備哪些基本素質?作為設計大學的教授,您認為應當如何培養面向未來的設計人才?
馬泰歐·英格拉姆: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我認為,從古至今,設計師最基本的素質并沒有改變,那就是永遠保持好奇心,對每一天的瑣事保持好奇,持續探索,這會幫助設計師們去理解和產出設計相關的解決方案;另一個基本素質在于,你需要做一個非常好的知識整合者,整合來自不同學科的信息;第三個基本素質在于,要在整合資源的能力和表達的野心之間取得平衡,不要畏懼丟失或淘汰一些自我表達的片段。我們需要激勵自己和用戶溝通、交流。對于很多設計師來說,他們的野心在于表達自我,然而,對于設計師而言,由于設計學科在經濟和企業中的位置在不斷進化與變革,整合者的身份會比藝術家的身份要重要很多。我們認為,對于學生來說,在設計活動中要學會做出取舍,明白設計師職業的位置、價值與立場。而作為大學教授,我認為我們需要督促學生來完成這一轉變:永遠對知識保持開放,永遠樂于合作,有肚量讓其他設計師加入不同的設計過程,由他們來完成不同階段、不同結構的設計工作。
《設計》:在您看來,新冠病毒疫情對設計教育產生了什么影響?2020年后的設計行業發生了哪些變化?
馬泰歐·英格拉姆:如前所述,針對新冠疫情,我們在教學活動中嘗試了一些新工具的應用,以便保證師生一對一交流的有效性。就拉丁民族的傳統而言,我們其實更喜歡面對面的交流,對此我們嘗試了更具有結構性的教學方法,來保證不同階段和模塊中遠程學習的質量。我們與學生在不同平臺、不同軟件間快速地切換,以此來保證教學流程的完整,比如在構建概念的階段利用鏡像工具,在模型的制作階段利用參數化建模等。
關于設計行業的變化,我想集中談談企業通過產品來獲得用戶滿意度的問題。它的變化體現在對生活品質和舒適度的追求,遠大于解決日常生活中的常規性問題,例如實現某種功能,或者獲得更低的制造成本,獲得更高的執行力。他們的服務策略在于滿足人們的舒適生活,即使很單純的產品也被賦予了與之相關的期待。我們被鎖在了家庭環境和工作環境中,這使我們無法突破環境本身的界限,我們對于空間的考慮、對于環境的考慮,都指向了舒適生活的需求。另一方面,企業也提出了對于數字鏈接的需求,通過整合突破物理上的限制,將我們的生活與工作聯系在一起。同時,我們也不能忽視供應鏈給企業發展帶來的變化,在歐洲,在送貨上門的產業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產品以不同的方式流通,實體商場也多次面臨被搶購一空的局面,這時,通過鏈接來購買產品會面臨產品的質量等問題。這些都被企業要求通過設計的力量介入,用設計的思路與方法來解決。
《設計》:您認為未來設計教育的趨勢是什么?我們將面臨哪些挑戰?應該如何應對這些挑戰?POLI.design 是否做出(或計劃)相應的調整或改變?
馬泰歐·英格拉姆:專業教育總是依托于獲得知識的能力,這也是POLI.design作為一個設計教學機構的責任。從我的視角來說,設計實體產品的能力正在被革新。在過去的五十年到二十年,企業更加關注材料方面的價值,設計服務。現在,我們被產品所包圍,需要去考慮產品系統(product system)轉化的可能性。大多數的知識,尤其是和專業教育相關的知識都將重點投向這些方面,我們也致力于了解服務的策略性價值和產品系統的問題。但是,產品本身也受很多因素影響,例如材料的密度、循環經濟(circular economy)、可持續問題,這些都使產品規模的收縮變得更加復雜。想要理解未來的教育趨勢,我們必須回顧以前的設計教育目的——既產品具有兼容性。這是過去 30 年中我們逐漸形成的對教學系統的定義。
另一方面,創新導致了“ f i g i t a l ” 時代的到來,新的概念飛速地介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例如人的數字化(dig i t a li t y o fhumans)、元宇宙(mataverse)、非同質化代幣(NFTs)。這些似乎還并不常見于設計文化中,而是更多應用在企業、管理和影響服務與產品的學科當中。數字平臺是交流的關鍵,POLI.design做的工作在于與研究員、研究機構、實驗室保持聯系,并且增強與企業,包括初創企業的鏈接。從二三十年之前開始,基于POLI.design的研究室嘗試與企業建立聯系,在企業內部完成行為研究(action research),并產出科學的、學術的方法。這樣的合作方式改變了單一的設計學科背景,強制性地去和企業、實驗室保持知識交換。
《設計》:您如何看待可持續發展和可持續設計?您認為設計行業如何支持可持續發展?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些案例嗎?
馬泰歐·英格拉姆:跟可持續相關的概念確實非常流行,它是理解設計的基礎角度之一。在POLI.design,可持續相關的問題非常底層,我們甚至不將它當做一個特殊的問題來理解或者教學。在產品服務等教學領域,可持續問題一直在不斷地推進,并且經常放在不同的文化語境下討論。在教學過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會考慮和可持續相關的問題。另一方面,可持續并不僅僅和生態、節能、材料相關,它還和用戶習慣的改變相關,這里我說的不僅是最終用戶(比如使用洗衣機的人),還指B2B運營商。舉個例子,在意大利咖啡館里使用咖啡機的工人,他或許用一次就做出好喝的咖啡,或者也需要三次,我們需要考慮工人對資源的消耗,這里的資源可能包括咖啡粉、電力,以及客戶等待時間的消耗。這些損耗很重要,因為它囊括了高效的用戶系統和咖啡機生產的所有設計。當然了,我們家庭中使用的洗衣機、汽車和自行車不一定是高效的,這些都需要考慮可持續問題,需要系統中的專家在價值鏈(value chain)中介入。比如,在生產自行車時的各個零部件,如何或多或少地參與回收系統。在未來三十年,我們需要注意電池的管理,因為這會涉及到污染相關的生態轉型(ecologicaltransition)問題。有關基礎設施的問題都是可持續發展中需要討論的。作為理工背景的學校,我們需要探尋純粹的技術層面、制造層面、效率層面的資源利用最大化。我們希望能夠運行足夠有策略性的設計方法論,來面對來自可持續價值的市場變化。可持續或許是我們現階段所探討的最復雜的問題之一,它包括了服務和產品的可持續, 對人類可持續,以及對地球可持續。
《設計》:您認為設計在我們這個時代有什么價值?
馬泰歐·英格拉姆: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目前體現價值和戰略最主要的“演員”并不是設計,而是產品的銷售,以及為了品牌價值而進行設計的活動。這是對設計角色錯誤的認識,因為設計角色充當了整合價值的角色。設計并沒有被認為是在產品活動中最重要的學科之一,其他參與者還涉及到管理學、工程學、市場學等。但毫無疑問,設計是一個參與產品最終階段的學科。設計現在越來越能夠對產品初級和中級階段產生影響,這或許是設計的進化,更具戰略性,也能為創建成功企業提供更多變革的工具,將設計的常識和理解從美感轉移到質量——這才是當今時代所需要的——從完全的技術角度到服務設計、材料設計、時尚設計、消費者的積累。因為設計學科的本質在于整合,而不是只針對一個小范圍的研究。
《設計》:您還有什么想和中國處于學習階段的設計師分享的嗎?
馬泰歐·英格拉姆:我經常去中國旅行,我在中國有很多課程,也有很多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堅信中國已經成熟到能夠從自己的角度解讀不同的產品設計、服務設計,雖然和西方保持交流非常重要,但是中國的企業、經濟、傳統與歷史,都能夠支撐自主地提出設計方法。這些觀念也能夠很深刻地影響西方的文明,這能夠為中國提供非常有野心的設計價值,這會影響設計歷史中一些國家的現代化。我想對年輕的設計師們說,充滿野心,因為你們擁有成為未來設計的主要參與者的所有條件。這并不僅僅是由于經濟的推動,龐大的制造機會,經濟、技術體系的成熟度給了你們比西方世界更加相關的設計機會。所以,我也鼓勵我的學生們來到中國,成為令我著迷的設計變革的一部分。作為一個歐洲的教授,我希望能更多地參與這個過程。
感謝米蘭理工大學POLI.design設計學院李明老師和鞏成召老師為本次采訪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