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式家具對現代家具可持續設計的啟示*

孟 露

（惠州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廣東惠州 516007;澳門城市大學創新設計學院,澳門 999078）

一、明式家具的背景及概況

1.明式家具的背景

我國的家具設計在明朝時期達到了十分輝煌的階段。由于當時的家具非常獨特，被人們稱為“明式家具”。明朝時期，由于其社會和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家具的設計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明朝時期手工業生產飛速發展，木工工具也有了很大的改進，木工工具種類多、質量好，為家具的制造創造了機會和可能。同時，由于當時的經濟日趨繁榮，宮殿、園林等建筑大量興建，富商和貴族們為了各自所建的府第需要配備室內陳設品。需求刺激設計和生產，家具因此大量的出現。此外，明朝時期海上交通十分便利，鄭和下西洋后，與東南亞各國交往日益密切，從南洋運回了各種高檔木材，包括紫檀、花梨木、紅木等。這些木材由于其堅硬質地、優秀色澤以及優美紋理，具有很高的利用價值，為家具的制作提供了有利的條件。由此，明式家具得到了充分的發展。

2.明式家具的概況

明朝時期，不論是家具的本身的造型或功能，還是其所使用的制作工藝，水平都是非常高的。它用材考究，造型簡練，做工精細，風格典雅，呈現出別具一格的特點。在制作工藝上，它繼承了宋元的工藝并對其進行進一步地發展和創新，并且用材極為考究，利用木材本身的色澤和紋理，以及堅硬的質地，達到了質樸莊穆，精細秀美的效果。在結構上，它使用榫卯結構來代替膠和釘，斷面輪廓十分細致，體現出木質家具獨特的魅力。在造型上，風格典雅，比例適當，線條流暢，體現出了明式家具簡潔典雅的特征，并且它的整體形式符合人機工程學，給人一種舒適感，使形式與功能有機地融合在一起。在裝飾上，它不煩瑣堆砌，裝飾線腳簡潔利落，嚴謹準確，給人落落大方，古雅淳樸的感覺。此外，明式家具有多種種類，包括椅凳、幾案、櫥柜、床榻、屏座等，還出現了成套家具的設計。

二、明式家具的風格與特點

1.家具用料質樸講究

明式家具的材料大多是比較名貴的木材。這些木材質地非常堅硬、色澤典雅古樸、紋理細密生動，不僅可以體現出木材本身的顏色的紋理，還能體現出明式家具“簡、厚、精、雅”的藝術效果。

由于明代海上貿易較為便利，鄭和下西洋后，花梨木、紅木、紫檀木、雞翅木等名貴木材從東南亞各國運回國內。這些木材又稱硬木、細木，密度高，強度大，且紋理和色澤各具特色。例如，紫檀木擁有似牛角樣的光澤，具有一種莊穆典雅之感；花梨木擁有柔和的色澤和美麗的紋路，給人一種清幽溫雅之感；雞翅木花紋變化多端，看似雞的翅膀，別具特色，具有一種自然別致之感。明代工匠們在選用木材時是較為注重木材紋理的，因為在制作時，不會添加任何遮飾，而是充分利用木材的原色和紋理，以此體現他們忠實于材料的思想。正因其這個特點，明式家具也具有自然古樸的感覺，這與當時人們對于自然簡潔的向往是分不開的。此外，這些木材質地堅硬，耐用性極強，不僅可以增加家具的使用壽命，而且還可以達到預防潮濕和蟲蛀的效果。

2.制作工藝精良細致

明朝時期的制作工藝是非常嚴謹細致的。在明代，錘鍛技術得到了飛速的提高，木工工具種類也逐漸增多，為家具的制作提供了必要的技術條件和物質保障。明式家具采用榫卯結構進行家具部件的拼接與整合，而不使用膠或釘來進行拼裝。使用膠進行拼接，膠質材料可能會老化，也可能會發生由此導致的家具部件脫落的情況；使用釘來進行組裝，會破壞木材的外觀，且釘容易氧化生銹，時間久了會影響家具的牢固性。而榫卯結構是一種凹凸結合的連接方式，其分為兩個木構件（圖1）。其中一個采用突出部分，即“榫頭”，另一個采用凹進部分，即“榫槽”，二者相咬合即可達到連接的作用。這種連接方式不僅可以負擔較大的重量，且穩固牢靠。制作這種連接方式，對測量工藝及制造工藝具有非常高的要求。不僅需要精細地測量榫口的大小，還需要精確地切出凹凸結構，若有一點失誤，最終可能會導致安裝不牢固或安裝不上的情況出現，正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由此可見，明朝時期的制作工藝已達到了一種超凡的高度。

圖1 榫卯結構

3.設計風格簡潔典雅

明式家具的設計風格是非常簡潔和自然的，在結構上別具特色，且非常講究線條美。在結構上，它采用了中國古典建筑的典型梁柱結構，家具的造型方圓，立腳如同柱子一樣，而橫檔棖子與梁的原理是一致的，從而形成以框架為主的獨特的明式家具。這種結構不僅穩固合理，且方便人們生活。例如霸王棖、矮老等家具，不僅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而且其高度也符合人們的生活習慣。

在裝飾上，它采用比例適中的面和簡練利落的線，同時在造型的轉折位置添加不同的變化。而線與面的不同比例的組合，可以形成豐富的造型形式，非常富有藝術性。明式家具中，適當的比例和簡潔的線條都是非常關鍵的。各類家具例如桌椅、幾案、床榻等的粗細、高低及寬窄都達到了一種形式美。例如海南黃花梨交椅的設計（圖2），曲線與直線相對應，方圓結合，體現出一種自然淳樸，典雅莊穆的東方氣質和美感。另外，明式家具的設計基本沒有復雜的裝飾圖案，通常是使用木材本身的紋理來表現花紋，體現出一種質樸典雅的藝術風格。這也與當時的文人雅士的精神追求相一致，即追求自然清新的生活。

圖2 黃花梨交椅

三、明式家具對現代家具可持續設計的啟示

1.現代可持續設計的理念

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人們的生活不斷提高。但與此同時，自然環境問題卻接踵而至，如資源枯竭、大氣污染、水土流失等等。針對愈加嚴峻的環境問題，設計師在家具的設計中，需要將可持續發展理念融入其中。在設計的最開始，就要考慮家具在最終報廢處理時怎樣可以成為新養分，并重新進入到循環系統中，使物質資源可以永恒不斷地使用。最簡單直接，也是最普遍的方法就是：采用健康、可降解回收的綠色材料。“健康”是指材料中含有對健康和安全有正面作用的物質，對人們自身和自然環境都是無害且安全的，并且在它變成廢棄物之后，可以進行回收和再利用。或者，它還可以在自然條件下進行降解，成為新的養分滋養著周圍所有的微生物和土壤。木材就屬于這種綠色材料，因此，在家具設計中使用木材，不僅可以達到可持續發展的目的，也符合人們健康和安全的基本需求。

當今社會可持續發展理念不斷深化，在家具設計中采用健康、可降解、可回收的綠色材料，可以實現可持續發展，是設計的一個發展趨勢。明式家具采用天然的木材，而木材是一種可回收降解的材料。使用木材既可以體現簡約雅致的特點，使家具的設計具有古典質樸的藝術效果，在使用后又可以進行再回收利用，符合當今可持續發展的理念。

2.明代家具在材料上對可持續設計的啟示

明朝時，雖然沒有可持續設計的思想存在，但當時在家具設計中已經使用了與大自然為友，融入大自然的思想觀念。首先，它充分利用硬木材，不但強度高，加工性能好，且不易變形和受潮。例如質地堅硬的紫檀木，適宜雕刻的樟木等等。有時明式家具也會將多種木材混合使用，例如在紫檀木上添加樟木雕花。

在進行現代家具的可持續設計時，可以借鑒明式家具使用木質材料的特色。木材是一種可持續再生的材料，利用木材來制造家具，是符合可持續設計的要求的。可持續設計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采用這種健康且可再生的材料，對人們的健康以及對環境的保護都有積極作用。目前市場上的一些木質家具大多使用人造板材，而有害氣體例如甲醛、笨等的含量都比較高，容易對人體健康造成影響。因此，使用可再生的木材是一個好的選擇，不僅可以避免這些問題，還不會破壞家具的美觀性。

3.明代家具在結構上對可持續設計的啟示

明式家具的設計最有特點的地方就是它所采用的結構。首先，它的比例非常協調，且使用了中國傳統建筑的結構，立腳同柱，橫檔棖似梁。其次，它使用榫卯結構將所有部件進行整合，形成最終的造型形式。榫卯結構非常科學合理，不用釘子和膠連接家具部件，這樣不僅可以避免家具受潮導致的各部件松動問題，也不會破壞家具的整體美觀性。同時，該結構可以方便運輸。在運輸過程中，可以將各部件進行拆卸，且再次進行組裝后家具依然完好無損，不會破壞其整體美觀，也不會影響牢固性。這種榫卯結構對于當今時代進行可持續設計是有極大幫助的。

可持續設計要求在設計時，考慮如何使物質資源可以達到回收再利用的目標。而明式家具中的榫卯結構設計，由于其各個部件非常利于拆卸，且十分方便回收和再利用，可以使在家具進行報廢處理時更加方便，符合可持續設計的要求，有利于節約資源。明式家具這種可拆卸的，模塊化的設計在當今社會也有使用，在生產中發揮著其重要的作用。模塊化是指按照家具的功能設計出不同的模塊以便于組合家具，這與明式家具的不同部件的組裝屬于同一設計理念，例如宜家就是使用這種方法進行設計的。因此，在進行現代家具的可持續設計時，可以借鑒明式家具的榫卯結構，不僅能夠保證家具的牢固性和美觀性，還可以再回收和再利用，實現可持續發展。

4.明代家具在裝飾上對可持續設計的啟示

明式家具的造型元素是線。在家具的基本結構中使用硬朗的線條，不薄弱柔軟，顯示出簡潔大方的美感。而在家具的轉折處，通常使用圓弧，體現出典雅柔和之感。在裝飾上，基本使用小面積的精致浮雕，而大面積使用材質的紋理，既給人古樸，素雅的感覺，又隱現出一種高貴之感。明朝的工匠們在制作時，會充分考慮花梨木、紫檀木等這些珍貴的木材本身所具有的獨特且美觀的紋路和色澤，使家具本身體現出自然的感覺。同時他們對于木材的紋路走向也十分的關注，例如平板花和側板花。而截板紋都隱藏在了榫卯結構內部，保證家具的整體效果，減少了視覺上的劣勢。

在家具的設計中，可以將這種美學理念體現于其中，即大部分運用木材本身的紋理和色澤，體現簡樸自然之感，這也是可持續設計的體現。目前的一些家具設計中，使用各種黏合膠或漆來對家具進行裝飾和組合，這些材料可能對人體健康產生消極影響。且用漆涂飾后，在最終進行家具報廢處理時，不能直接進行再回收利用，而是需要先將漆等涂料與木材分離開來再進行回收處理，這也為回收過程增添麻煩。因此，在對家具進行可持續設計時，可以將木材的紋理和色澤充分體現出來，并加以少許木雕裝飾，不僅不會給人單調乏味的感覺，還可以突出尊重自然，體現樸素典雅之感。同時，也可以實現材料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結語

明式家具是我國古代最具獨特性的一類家具。明朝的工匠們尊重自然，充分利用木材的特點，設計出了簡潔典雅的明式家具。他們采用可循環，可回收，可再利用的材料，在進行精細的加工和制作后，充分發揮出了木材獨有的紋理和色澤，且結構不破壞木材紋理的走向，裝飾不添加漆或膠等可能對人體有害的材料。這種設計方法和理念對于現代家具的可持續設計具有很大的啟發作用，不僅可以做到木材的可回收再利用，還可以做到尊重自然，使人與自然和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