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粥里的父愛

文/阿 航

我小的時候，母親患上了嚴重的氣管炎和哮喘病。每到冬天的時候她就容易犯病，清晨時尤為嚴重，甚至不能下廚為我們做早飯。那時我們兄弟姐妹四人都在上學，哥哥和姐姐還在十幾里外的鄉鎮讀書，因為是步行，所以他們得起很早。于是，父親替母親肩負起了為我們做早餐的責任。

由于當時家里很窮，父親擔心我們吃不好飯，會營養不良。于是他試著自創了一種稱之為“和混菜粥”的食品。“和混菜粥”顧名思義就是將飯與菜混合在一起的組合食品，亦菜亦粥，以粥為主，以菜為輔。它的做法是這樣的：先在鐵鍋里放入植物油，待油熱后，再把白菜絲、蘿卜條、土豆條等一起倒入熱油鍋中快速翻炒，炒一小會兒，再倒入些許醬油，然后加入適量的水和鹽，最后把前一天晚上的剩米飯（不是大米飯，那時吃不上大米飯，主要是玉米馇子干飯）倒入菜鍋中同煮。二十多分鐘后，一大鍋香噴噴的“和混菜粥”就新鮮出爐了。我們四人，一人盛上一碗菜粥，各自隨便找個地兒或坐或站，吃得滿臉冒汗。有時候，父親也會給我們改善一下伙食，在“和混菜粥”里面加入幾塊兒凍豆腐或幾綹兒干豆腐條，或者加入一些事先油炸好的“面魚”，讓我們嘗些“葷腥”。那時，我們兄弟姐妹四人就像過了年一樣，擼胳膊挽袖子地風卷殘云、狼吞虎咽，沒一點好吃相。

有了父親的“和混菜粥”，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我們四人的身體竟然吃得倍兒棒，沒有出現一點營養不良的征兆。

再后來，哥哥姐姐相繼考到城里上了大學，我和妹妹也去了縣里的高中住宿，家里的生活條件也日漸得到改善，爸爸的“和混菜粥”也就功德圓滿地退出了我家的“歷史舞臺”。

有一年國慶節回家，哥哥姐姐又憶起了父親的“和混菜粥”，談笑間嘴里竟唾液泛濫，味蕾大開。父親不愧是我們的父親，一眼就洞悉了我們的心思，瞇著眼笑著說：“你們想吃，爸爸就再露一手！”我們一起振臂歡呼，歡迎爸爸再展廚藝，找找當年那種溫馨、幸福的感覺。

父親去廚房忙活開了。半小時后，一鍋色香味俱佳的“和混菜粥”就端上了桌。如今的“和混菜粥”已經完全不是當年的樣子了，米飯是用白米、黑米、小米和薏米幾種米混在一起現蒸的新飯晾涼的；蔬菜更是花樣繁多，什么西蘭花、香菜、菠菜、胡蘿卜、青椒、紅椒、海帶……還有紅豆、黃豆、青豆點綴其中，林林總總十幾樣之多，但不知怎么的，吃著這一鍋色彩繽紛、艷麗如畫的“和混菜粥”，我們卻怎么也吃不出當年那種魂牽夢繞、垂涎欲滴的感覺和味道了。

父親的“和混菜粥”，雖然難登大雅之堂，但它的味道卻香飄了我們整個的童年和少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