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值班

瞿洪喆

“莫師傅下午是不是沒有警？”

“莫師傅有警您喊我！”

“好的！”

所里的接警電話是一部按鍵老人機，鈴聲是“七里香”，聲音特別大，目的是讓整棟辦公樓都能聽到來警了。由于民警會用這部電話聯系報警人，所以也會有人直接打電話來咨詢派出所日常業務。

接處警是公安工作最基本的技能，所長覺得年輕人不能閑著，需要盡快熟練掌握這項技能。這天是莫忠明老師傅的班，于是給剛入警兩周的我安排了副班。

第一次值班居然沒有來警，整整24小時，“七里香”竟然沒有響過。

同樣身為警察的父親老瞿曾經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接處警時要多跟著老師傅跑跑，主動點兒，積極點兒。處警能力不是你眼睛瞪著書、瞪著電腦屏幕、瞪著手機屏幕就能提高的。”

已經到了下午，“七里香”只響過一次，還是咨詢戶籍業務的。眼看這一天又要過去了，于是有了開頭那一幕。我生怕莫師傅不帶我出警，只要一聽到“七里香”響，就一個勁兒往他辦公室跑，問他是不是來警了。莫師傅笑著擺擺手：“沒有，有警我喊你！”

終于，“七里香”響起，我飛快跑到莫師傅身旁。聽他接電話知道了個大概，是一樁盜竊警情。

佩帶單警裝備，攜帶執法記錄儀，拿好接處警記錄本，又簡要了解了一下盜竊案件現場拍照取證要點。第一次出警，出發。

入冬后的天黑得特別快。事發地直港村是離派出所最遠的一個自然村。出發時還是黃昏，沒到事發地天就已經完全黑了。警車打著遠光燈在深邃狹長的鄉間道路穿行，空氣中透著些許冷冽。

到現場后，我們了解到報警人因為自家榆樹被鄰居砍了產生糾紛而報的警。處警是藝術，要短時間確定事件性質，處理起來才能有針對性：或有立案之可能，或作民事糾紛調解，或法制宣傳即可等。調解、法制宣傳既要在公安機關的職能范圍之內，又不能僅限于職能范圍，邊際是模糊的，用另一位老前輩的話講：“建議可以多給一給，事兒可以多聊一聊。”莫師傅開始調解，不一會兒就安撫好了報警人的情緒。

處警結束返程時，我注意到莫師傅下臺階時，幾乎是“搬”著自己的腿。

“莫師傅是不是腿腳不好？”回所后我問班組里的輔警兄弟。

“莫老啊，他其實雙股骨頭壞死，走起路來都不怎么方便。本來準備手術的，遇上疫情，他轄區里的事兒又多，就把手術推了。后來就一推再推，還來值班。我們其實都不舍得他出警，尤其是晚上，現在還是冬天，天又冷……”

“小瞿，上來，我教你回警。”莫師傅喊我。

深夜，路過莫師傅辦公室門口。那部會響起“七里香”的接警電話，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老瞿講過：“接處警工作幾年之后，你會發現大部分警情可以歸納出固定的幾類，然后就是重復工作。只不過根據當事人的不同會有你處理下來或處理不下來的情況。最后總會厭倦，會疲憊。”年輕氣盛的我還沒有開始期盼“沒有警”的日子，或許是因為我的身前仍有前輩們。

但“天下無警”總歸是好事。致敬莫師傅，致敬每一位前輩，與同我在內的每一位后輩共勉。

跟莫師傅聊著聊著，“七里香”再響起……

（作者系江蘇省如東縣公安局曹埠派出所民警）（劉鵬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