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

張粵

我的房間里有一面落地鏡，站在它面前，我能看見我自己。

我能看清自己肉身的每一個細節：二十四根肋骨撐起了我的胸腔，母親的訓導讓我的胸膛時刻保持上挺的優美姿態;纖細的四肢和柳腰是母親的驕傲，它們總有幾塊消不下的淤青，不過這并不妨礙母親欣賞它們的美麗。

這是我的身體。而它沒有哪一個部位是屬于我自己的。在朦朧的燈光下，它們投射出來的影子，像極了另一個人——我的母親。

舞臺的鏡子里有畫面出現：一抹典雅的身影在聚光燈下舞動，音樂演奏到高潮，少女一躍而起，足尖緊繃，猶如優美的天鵝展開自己高貴的翅膀。但下一秒，她卻驟然摔下，從云端跌落。

表演廳外烏云密布，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身為國際知名芭蕾舞者的母親面色鐵青，嚴厲的斥責從她的口中說出，一句又一句。我看見鏡中的人淚流滿面。

壓抑終于迎來爆發。下一秒，我拿起了桌上的花瓶，用力地朝鏡子砸去，終于發出深藏于內心的吶喊：我不愿再做你的影子！也不想走你曾經走過的路！我要做回自己！

我渴望在書桌前，暢游于文學的海洋，與深宵燈火為伴;我渴望在文字間體會汪曾祺筆下平淡而有趣的北京胡同生活，訪問卡爾維諾筆下現實與想象交織的世界;我亦渴望在閑暇之時，用一支筆講述自己內心那些天馬行空的故事。

破鏡，亦是破束縛，破心中之魔。

我想做獨一無二的自己，做不一樣的煙火，哪怕發出的光亮微弱，也能照亮夜空！……